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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归远眼看着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红线,再次收紧。
而这一次,红线的另一头,不再是老朝奉的青铜表盘。而是顺着那股土腥味,直接连向了画舫甲板上,那具被兵煞撕得破破烂烂的原装肉身!
沈砚灯的后手。
他根本没打算靠一张副券就杀陆归远。他真正的杀招,是把陆归远的真命盘,和那具藏着降头的真身锁死在一起。
只要命盘上有那股土腥味,不管陆归远怎么改名字,怎么转嫁因果,最终都会被强行拉回那具肉身里!
“霍沉舟!别硬抗!这老鬼和沈砚灯的局连上了!”
陆归远拼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嗓子。
但来不及了。
青铜巨手已经合拢。
轰!
整节奉天号血肉车厢,在青铜巨手、傅家先祖正气、三十万兵煞的连环殉爆中,彻底解体。
铁皮被撕成碎片,带着火光的钢筋像下雨一样砸进护城河里。江水被炸起十几丈高的黑色水柱,那些飘在水里的死鱼被水压瞬间压成了血沫。
陆归远只觉得眼前一黑。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残魂从霍沉舟身边掀飞。
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红线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半空中,红线传来的恐怖拉力,硬生生把他的魂体扯向画舫的方向。
失重感。
碎裂感。
双魂共生的通道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彻底断开。
陆归远听不到霍沉舟的动静了。感觉不到那具破烂肉身的痛楚了。
只有无尽的下坠。
扑通。
他重重地砸进了江水里。
没有水花四溅的冰冷,只有一种陷入泥沼的窒息感。
护城河底的水早就被当铺的死气同化了。陆归远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惨绿色的浑浊。
他看到那面巨大的青铜表盘就在自己脚下,表针正在疯狂倒转。
而在表盘边缘。
那具原本在车厢里的母亲真身,正被无数根红线五花大绑地往表盘中心拖拽。真身上那些被烧焦的皮肉正在脱落,露出一张张长在骨头缝里的人脸。
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哀嚎。
“娘!”
陆归远想挣扎,但那股土腥味的降头力量死死锁着他的命盘。他不仅无法靠近表盘,反而被另一股力量拖着,往江面上浮。
那是原装肉身的吸引力。
他转过头,在浑浊的水底四处寻找。
霍沉舟呢?
那疯子把那么多要命的东西塞进胸口,又被青铜手正面拍中,连个渣都没剩下吗?
水流涌动。
一块破烂的大红喜服布片从他眼前飘过。
布片上,还沾着一点惨绿色的冰霜。
陆归远伸出手想去抓。
但那股土腥味的拉力猛地一扯。
哗啦!
他被强行扯出了水面。
空气重新灌入不存在的肺腑。陆归远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样硬邦邦的东西上。
木板。
带着水草腥气的木板。
他睁开眼。
头顶是漏风的画舫船舱顶,一盏破烂的白纸灯笼正在江风中摇晃。
他回到了那艘画舫上。
不仅如此。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沉重感。那是心跳的声音。那是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阻力。
他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魂体那种虚无的触感。而是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肉的刺痛。
陆归远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自己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色长衫。胸口随着呼吸在一起一伏。
他被强行塞回了这具被沈砚灯养了十六年降头、刚才又被三十万兵煞啃噬过的原装肉身里!
“咳......”
他刚想说话,喉咙里直接涌出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黑血。
这具壳子,早就烂透了。脊椎骨被虎符炸碎,经络全断。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三十倍保银。结清了一半。”
那个嗡鸣的神秘女声,突然在空荡荡的画舫里响起。
不是在脑子里。而是在他耳边。
陆归远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
在画舫船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水滴顺着那人的下摆滴落在甲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借着白纸灯笼的微光。陆归远看清了那人的脸。
呼吸停滞了一拍。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张脸,和刚才被兵煞撕碎的陆归鸿,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书卷气,也没有降头印记。
只有两团燃烧着的、属于钱记当铺的惨绿色死气。
“陆大少爷。你借我的这具壳子,真好用啊。”
那人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用陆长津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
陆长津没死。
他不仅没被霍沉舟捏碎眼球死在车厢里。他反而借着刚才那场大殉爆,剥离了担保人的身份,夺舍了陆归鸿残余的魂体。
“现在,该我们算算,剩下那一半的账了。”
陆长津走到陆归远面前。
抬起脚,那只被当铺死水泡发胀的皮靴,直接踩在了陆归远那截断裂的脊椎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