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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栓闷声闷气的:“我能说啥?他昨天那态度你没看见?翅膀硬了!”
“他翅膀硬了也是我生的!敢不听话我打断他的腿!”
张博站在院门口,抬手把门推开。
吱呀一声,院子里静了。
李桂花正站在灶台前抹眼泪,张老栓蹲在墙根抽旱烟,张建军靠着枣树板着脸。三弟张建国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圈,看见大哥回来了,怯怯地叫了声“哥”。
张博走进院子,把门从身后带上。
“爹,娘,我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我去县里了,工作手续办完了,下周一就上班。”
李桂花一愣,紧接着嗓音拔高了八度:“你说啥?你自个儿去办了?谁让你去的!”
“刘叔让我去的。”
“你——你这个不孝子!”李桂花冲过来,抬手要打他,“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你爹你娘你弟弟?”
张博往旁边侧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李桂花僵住了。以前的老大,从来不躲。
张博看着她,声音还是不高不低:“娘,我昨天说了,工作是我自己救人才换来的,我不让。你们要打要骂我都听着,但工作的事儿定了。”
张老栓把旱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老大,你翅膀硬了是不?爹说话不好使了?”
张博转头看他爹:“爹,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你说我老实、没出息、娶不上媳妇,说我活该把钱都花在弟弟身上。这些话是你亲口说的,不是别人逼你的。”
张老栓脸涨得通红:“我那是——我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心里话。”张博不再看他,转向张建军,“老二,你高中毕业,比我强。县里还有别的厂子,还有供销社、粮站、学校,你自个儿去找,找着了凭本事吃饭。我这份,你别惦记了。”
张建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谁惦记你的了?一个破工人,我还看不上呢!”
“看不上就好。”张博点点头,“三弟还小,我就不说啥了。爹,娘,我以后住厂里宿舍,不常回来。你们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小屋。
身后传来李桂花又哭又骂的声音,张老栓粗重的喘气声,张建军摔门出去的动静。张博没理会,他把铁盒子从床底摸出来揣进兜里,又看了看这个住了二十一年的小屋,然后退了出来。
院子里,李桂花还在哭:“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张博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说:“娘,我不是白眼狼。我就是不想再当那个啥都往家里扛的老黄牛了。”
他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太阳晒得人发晕,但张博心里敞亮。他走在田埂上,两边是碧绿的稻田,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庄稼的味道。
“唱唱,你说我过分不?”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嘎嘎笑起来:“过分啥啊!你是没看见原主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他让了工作、掏了学费、打了一辈子光棍,最后死在土屋里两个弟弟都没回来看一眼。宿主你现在做的,不过是把原主这辈子该还的账一笔勾销了而已。不过嘛……我建议你在厂里站稳脚跟之后,找机会把二弟三弟的路彻底断了,省得他们将来又跑来薅你羊毛。”
张博弯了弯嘴角:“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他走回县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在路边摊买了两张烧饼,一边走一边啃,回到宿舍喝了半缸子凉白开。
下午他没事干,就在厂区里转了转。钳工车间、车工车间、组装车间、仓库……他在每个车间门口站一会儿,看工人操作机器,听老师傅讲技术要点。没人赶他走,新来的学徒多看多学是好事。
傍晚的时候,刘德贵路过厂区,看见他蹲在钳工车间门口看老师傅干活,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小张,不错啊,第一天就进车间学习。”
张博站起来嘿嘿一笑:“提前熟悉熟悉,怕下周一来了啥也不会。”
刘德贵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踏实肯干的人。”
送走刘德贵,张博回了宿舍。天擦黑的时候,他靠着床头,拿出铁盒子数了一遍钱。四十七块八,下个月发工资之前够用了。
“唱唱,你说这个世界的结局,原主希望我替他怎么活?”
系统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原主的心愿就一句话——别当工具人了,娶个媳妇,生个娃,热热乎乎过一辈子。博哥你看着办吧。”
张博把铁盒子合上,往枕头底下一塞。
“那就这么办。”
窗外传来县城夜晚的动静——远处有人拉二胡,隔壁宿舍有人喝酒划拳,楼下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过。张博听着这些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世,他要从头开始,活个人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