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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双脚稳稳踩在彩钢瓦屋顶上。
皮鞋底贴着波纹铁皮,没发出一丝声响。
那股令人作呕的化工酸臭味直冲脑门。
像是一大桶放了半个月的臭鸡蛋,直接兑进了工业福尔马林里。
熏得他眼睛发酸。
眼角逼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沈妄抬起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右手。
指腹在眼角用力蹭了一下,抹掉水汽。
他压低身形,顺着屋顶边缘摸向那个生锈的排风机组。
排风扇的百叶窗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黏液。
他从靴筒里抽出战术折刀。
刀尖卡进十字螺丝的凹槽。
手腕发力,逆时针拧动。
“啪嗒。”
两颗生锈的螺丝掉在手套上。
沈妄卸下百叶窗的铁网,把它轻轻搁在旁边的瓦楞缝隙里。
他双臂撑住通风管道边缘,身体像条黑色的泥鳅。
无声无息地钻进了铁皮管道。
管道里一片漆黑。
四壁冰凉,挂满了一层厚厚的工业油垢。
油垢黏附在黑色防风服上,滑腻难受。
沈妄弓着背,靠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一点点往前爬。
大腿外侧还没好透的枪伤,撞在凸起的铆钉上。
刚刚愈合的血痂再次被扯动。
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顺着神经钻进脑干。
他咬死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邦邦的肌肉,没泄出半点喘息声。
爬了大概十几米。
管道下方透出一大片刺眼的白光。
沈妄停住动作。
趴在正对着车间底部的排气格栅上方,屏住呼吸往下看。
底下的画面,让他的胃部猛地一抽。
一股酸水直逼嗓子眼。
几百平米的车间里。
四口直径两米多的大铁锅一字排开。
底下的燃气灶喷着幽蓝的火苗,呼呼作响。
铁锅里煮着沸腾的黄褐色液体。
表面飘着一层肮脏、翻滚的黄白色泡沫。
几个工人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
他们连塑胶手套都没戴。
穿着满是泥浆的雨靴,踩在地面积着黑水的地砖上。
墙角堆着一座小山高的尼龙编织袋。
一个胖工人拿着美工刀,粗暴地划开袋口。
“哗啦。”
一堆黑乎乎的废料倾泻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那是成堆的发霉烂皮鞋。
鞋面上长满了一块块绿色的绒毛。
里面还混杂着废弃的汽车真皮座椅边角料、旧皮带和发黄的烂拖鞋底。
“咳咳!这批下脚料甲醛味真特么大。”
胖工人在脏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一把生锈的大铁锹。
“少废话,老板说了今晚得熬出五千斤胶液。”
旁边一个瘦高个把烟头吐在地上,用沾满泥的雨靴狠狠碾灭。
“前边直播间卖爆了,发货都发不过来。”
胖工人一铁锹铲起那堆长毛的烂皮鞋。
转身。
直接甩进滚烫的大铁锅里。
沸水剧烈翻滚。
几只破皮鞋浮在水面上,冒起拳头大的黑色气泡。
气泡炸开。
散发出一股焚烧塑料和熬煮烂肉的刺鼻恶臭。
一只没融化干净的皮鞋后跟浮了上来,上面还带着一个生锈的金属鞋带扣。
瘦高个拎过来两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桶。
桶皮上印着明晃晃的黑色大字:“工业级皮革明胶(严禁食用)”。
他直接掀开桶盖。
把里面黏糊糊的黄色胶体全部倒进铁锅。
拿根粗大的脏木棍在锅里疯狂搅动。
沈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硬生生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干呕压了下去。
等胶体和皮鞋完全融成一锅浑浊的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