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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合院门口,一直排到了胡同尽头的拐角。
少说有五六百号人。
有满头白发的老头,有拄着拐杖的中年妇女,还有牵着小孩的年轻女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
手里没有拿锦旗,也没有拿鲜花。
锣鼓声在门开的瞬间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胡同。
只有寒风刮过衣角的沙沙声。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中山装。
满脸都是刀刻般的皱纹,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老头看着沈妄走出来。
嘴唇剧烈打颤,牙齿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什么都没说。
双膝一软。
“扑通。”
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这一声就像个信号。
“扑通!”
“扑通!”
胡同里,五六百号人。
男女老少,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连成了一片震撼人心的雷鸣。
胖子吓得倒退了一步。
脊背撞在门框上,撞掉了一块红漆。
“大爷,你们这是干什么!”胖子嗓子劈了音。
老头没有站起来。
他双手颤抖着,从身后一个用蛇皮袋包裹的圆筒里。
缓缓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锦旗。
是一把巨大的、用几十块不同颜色破布拼接缝制的老式雨伞。
传统的“万民伞”。
老头双手举过头顶。
将那把沉重的万民伞撑开。
“哗啦。”
伞面展开,足有两米宽。
沈妄的视线落在伞面上。
呼吸瞬间停滞,心跳漏了半拍。
那几十块拼接的粗布上,没有金线刺绣的场面话。
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用暗红色的液体,歪歪扭扭写上去的名字。
字迹边缘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血书。
“沈恩人。”
老头跪在地上,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泥垢。
“我儿子……三年前被骗去缅甸。”
老头抽噎着,胸腔剧烈起伏。
“他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天天被抽血……后来就没了音信。”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闺女才十九岁啊!就因为信了那个骗子,人没了!”
老头举着万民伞,双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伞上的六百八十二个名字。”
“全是咱们这些死在缅北的娃娃家属,咬破了手指头,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老头把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砰”的一声,额头见血。
“要不是您把那个姓林的老畜生揪出来,咱们这些穷苦人家,下辈子都报不了这个仇!”
几百人的哭声,在胡同里爆发。
凄厉,压抑。
胖子站在门槛里。
眼眶瞬间红了,鼻头泛酸。
他拿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吸着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李靠着门框。
那只独眼看着那些血写的名字。
他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下颌骨的肌肉绷得死紧。
沈妄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走到老头面前。
弯下腰。
双手抓住老头长满老茧的胳膊,指节发力,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托了起来。
“大叔。”
沈妄声音发干,喉咙里像塞了块生铁。
“拿命填的血债,血偿是规矩。”
他伸手,接过那把沉重的万民伞。
伞柄上的木刺扎着掌心。
“这伞,我收了。人不用跪。”
就在这满胡同哭声震天的时候。
“嘎哒、嘎哒。”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四合院正房里传出来。
鞋跟踩在青石板上,透着一股焦躁的力道。
财务李姐快步走出门槛。
她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金丝眼镜底下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中间夹着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手里拿着一台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
直接穿过正在抹眼泪的胖子,走到沈妄身边。
冷硬的声音,像一把剪刀,生生切断了这场感人肺腑的悲情。
“老板,先别感动了。”
李姐把平板电脑直接怼到沈妄面前。
白皙的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指甲磕出脆响。
“你看这条刚上的热搜。”
她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块。
“横店出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