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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裴瑾身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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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宁,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若……若我当初,没有下药,没有勾结杨崇山,真心待你,你会如何?

康宁看着他。这个曾经俊美如谪仙的男人,如今蓬头垢面,满身血污,像是一条被遗弃的狗。

没有如果,她淡淡道,裴瑾,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比你自己更清楚。即便没有杨崇山,你也会为了权势,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本宫。

她转身,向牢门外走去。这一次,没有停留。

康宁!裴瑾在身后嘶喊,若有来世!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康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淡漠得像是在谈论陌生人,本宫愿你做个好人。至少,死得不那么难看。

脚步声消失,牢门闭合,黑暗重新笼罩。

裴瑾望着那瓶毒酒,忽然想起大婚之夜,她拒绝了跟他见面,如果那时候自己醒悟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情,那时候他一心想得是什么呢?只要牵机散她喝了,那她便是他的踏脚石,是他通往权势的阶梯。他从未想过,那也许是他的催命符。

若有来世……他喃喃,拔开瓶塞,将毒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如刀割,随即化作一团火,从咽喉烧到肺腑。他跪倒在地,大口呕血,血是黑的,带着腐烂的气息。

康宁……他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望着牢顶斑驳的霉斑,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下药?后悔勾结杨崇山?还是……后悔从未真心待她?

他不知道。他只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牢门缝隙中漏进的一缕光,他闭上眼,声音消散在黑暗中,我愿……真心待你……

裴瑾病逝天牢的消息传出,是在三日后。

康宁以病体未愈为由,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栖梧院内,她躺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玄铁短匕,望着窗外的梧桐叶,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春华进来禀报,裴府……出事了。

裴老夫人……被抬回家了。春华声音发紧,无人照料,躺在裴府正厅的榻上,已经……三日水米未进了。

康宁眸光微动。裴老夫人,那个大婚次日便斥责她拿乔的婆母,那个骂裴瑾吃软饭的妇人,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

她那个娘家侄女呢?她淡淡道,不是接来伺候的?

跑了,春华压低声音,裴瑾出事那日,那姑娘便收拾了细软,将裴府库房的银钱、地契、珠宝等等一卷而空。听说连夜雇了马车,回老家去了。

康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凉薄:倒是识时务。

她想起裴老夫人骂裴瑾的话——你这辈子就是个吃软饭的。如今看来,裴家上下,从主子到奴才,从婆母到侄女,都是吃软饭的。软饭硬吃,吃相难看,最后连碗都砸了。

殿下,秋实进来,陛下派人送了赏赐来,说是……补偿殿下。

补偿?康宁轻笑,将短匕插回鞘中,他补偿不了。他欠本宫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她起身,走到窗前。梧桐叶在风中摇曳,像是一只只招手的手。她想起那日在金銮殿上,康元帝眼中的震惊与无奈。

他震惊于她的病重,无奈于满朝文武的逼迫。他以为她是被逼急了,才选择休夫;却不知,这一切都是她布的局。

从裴老夫人闹事,到怒极攻心吐血,再到朝堂上的哭诉……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要的不是裴瑾的命,而是自由——摆脱驸马之名,重掌玄甲军,再不必受任何人掣肘的自由。

春华,她淡淡道,去裴府看看,给裴老夫人送碗粥。

殿下?春华愣住,她那般对您……

本宫不是为她,康宁转身,目光落在远处的宫阙上,本宫是为了自己。裴瑾死了,裴家倒了,本宫若再落个赶尽杀绝的名声,于玄甲军不利。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送碗粥,让她活着。活着可能比死更难受。

裴府正厅,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裴老夫人躺在榻上,身下垫着半湿的褥子,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的腥臭。她睁着眼,望着雕花的房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三日水米未进,她的嗓子已经干哑,像是一截烧焦的枯木。

老夫人,一个婆子端着碗,凑到她嘴边,喝口粥吧,长公主殿下派人送来的。

裴老夫人瞳孔骤缩。长公主?康宁?

不……喝……她嘶哑地挤出两个字,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渗入花白的鬓发。

她不要康宁的粥。那是嗟来之食,是对她的羞辱。

老夫人,婆子叹气,您这又是何苦?裴爷已经没了,裴府……也散了。您若再不吃,怕是……

散……了?裴老夫人忽然笑了,笑声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散了……好……散了……干净……

她想起裴瑾小时候,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跟在她身后喊。那时她满怀期望,盼他科举及第,盼他光宗耀祖,盼他娶个高门贵女,让她做诰命夫人。

后来,他确实娶了贵女。长公主,皇帝的亲姐姐,大周最尊贵的女子。她以为那是裴家的荣耀,却不知那是裴家的催命符。

瑾儿……她喃喃,目光涣散,母亲……错了……母亲不该……逼你攀龙附凤……她闭上眼,泪水干涸。

裴老夫人,卒于裴瑾死后第五日。死因:绝食。

康宁得知消息时,只吩咐福伯多烧点纸钱。

裴府的宅子,被陛下收回那日,有人看见一个身影从后门溜出。

是裴瑾的娘家侄女,那个卷了钱财跑路的姑娘。她不知为何又回来了,在裴府的废墟中翻找许久,最后抱着一块牌位,消失在暮色中。

有人说,她回了老家,嫁了个庄稼汉。有人说,她投了河,尸首被冲到了下游,泡得面目全非。还有人说,她去了江南,从此杳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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