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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朝堂交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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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相,皇帝忽然开口,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危险的意味,朕记得皇姐的商队现在归你打理。

崔相心中一凛。

朕想起来了,皇帝踱回龙椅,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扶手,皇姐征战北疆之前就私蓄了一支商队,往来西域、南洋,获利颇丰。朕记得,她曾说过,这支商队的盈利,皆用于赈灾、军需、以及孝敬朕与母后。

他抬眼,目光如毒蛇吐信:崔相,皇姐既然把商队交托与你,那这支商队的账册想必在你手中?

崔相闭了闭眼。

来了。他早该知道,皇帝要这五百万两是假,逼他交出康宁的势力才是真。那支商队,是长公主留给大周的最后一条血脉——商路通达四海,耳目遍布天下,盈利用于赈灾、养军、济贫,从不入私库。康宁离京时,将账册托付于他,嘱他善待百姓,莫问皇权。

陛下,崔相从怀中取出一本靛蓝封面的账册,双手高举,长公主商队账册,在此。臣请陛下御览。

内侍接过,呈上龙案。

皇帝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永安八年,商队盈利总计:三百八十万两。支取如下:

-捐淮河灾区:八十万两

-捐冀州、兖州流民:五十万两

-采购玄甲军冬衣、军械:一百万两

-上缴内库(太后、陛下):五十万两

-商队运营、护卫薪酬:六十万两

-结余:四十万两(存于金陵钱庄,备来年急用)

他一页页翻去,越看脸色越难看。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刀刃上。捐给灾区的,有地方官的签收文书;采购军械的,有边军的领用清单;就连上缴内库的那五十万两,也注明了太后三十万、陛下二十万,日期、经办人,一应俱全。

没有私吞。没有贪墨。没有一分一毫落入康宁自己的腰包。

皇帝猛地合上账册,胸口剧烈起伏。他不信,她一定藏了钱,一定在暗中图谋什么!

这只是明账!他将账册摔在案上,声音尖厉,崔相,你敢担保,她没有暗账?没有私库?

崔相伏地,声音平静如深潭:陛下,长公主若真有反心,当年先帝驾崩,她手握兵符,朝野归心,何必扶陛下登基?她若真有私库,何必将商队盈利尽数捐出……他顿了顿,声音微哑,如今她更是命不久矣。

你——皇帝霍然起身,面色狰狞,崔相,你在指责朕?指责救不了皇姐?

臣不敢。崔相叩首,额头触地,臣只是陈述事实。长公主的商队,确无余银。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彻查。金陵钱庄、西域商路、南洋船队,臣愿引路。

殿中再次死寂。

皇帝盯着崔相花白的头顶,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逼不死这个老臣,就像他逼不死那个皇姐。他们都有骨头,硬得像铁,让他这帝王之尊,竟无处下口。

他缓缓坐下,声音疲惫,朕知道了。

他看向那本靛蓝账册,又看向崔相呈上的国库账目,忽然觉得讽刺。他的后宫,他的母后,一年挥霍六十万;而他的皇姐,一支商队盈利三百八十万,捐的捐,用的用,自己只留下四十万应急。谁奢靡,谁清廉,一目了然。

可他不能承认。他若承认了,便是承认自己无能,管不好前朝、后宫。

朕的私库,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还有多少?

崔相与林若川同时一震。

内侍低声回禀:回陛下,私库现存约一百二十万两。

皇帝闭上眼。一百二十万,那是他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是母后生辰时各地进贡的孝敬,是妃嫔们省下的脂粉钱,是他打算用来扩建行宫、修筑园林的。

拨九十万,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入国库。

陛下!崔相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私库乃陛下……

朕知道!皇帝厉声打断他,眼眶微红,朕知道这是朕的私库!可朕是天子,朕要脸面!朕不能让人说,朕连五百万两军费都筹不齐,朕不能让人说,朕的臣子比朕还清廉!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崔相与林若川,带着怨毒:你们满意了?

崔相叩首:陛下圣明,臣谢陛下以社稷为重。

社稷?皇帝冷笑,崔相,朕告诉你,这九十万两,朕记在你们头上。从今日起,加税一成!天下百姓,与朕共担国难!

陛下不可!崔相大惊,膝行上前,陛下!西南战乱,淮河灾荒,百姓已是苦不堪言!再加一成税,恐生民变!

民变?皇帝俯身,一把揪住崔相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崔相,你是在威胁朕?你是说,朕若不减税,百姓就要反了?

崔相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直视他的眼睛:臣不敢……臣只是……恳请陛下……体恤百姓……

体恤百姓?皇帝猛地将他推开,崔相踉跄倒地,朕体恤百姓,谁体恤朕?朕是天子!朕要打仗!朕要赢!你们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跟朕作对,好,好得很!

他霍然转身,龙袍翻卷如怒涛:传旨!崔相御前失仪,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十日!户部尚书林若川,言语冲撞,降为侍郎,留任查看!朕倒要看看,这朝廷离了你们,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陛下!林若川痛哭叩首,臣有罪!臣一人之罪!求陛下开恩,莫加赋税!莫苦了百姓!

皇帝头也不回,大步走入后殿,只留下满殿的龙涎香,和阶下两个老臣的佝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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