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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外头,人群已经聚集了不少。见知府大人出来,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大人,长公主真的活了?大人,那道士真是神仙么?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去别院磕头?
周德昌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这一张张质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诸位乡亲,他朗声说道,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长公主殿下确实吉人天相,今晨脉象已复,正在调养。此乃天佑大周,祖宗庇佑!本府已命人准备香案,午时于府衙门前,与诸位一同为公主祈福!
大人英明!
天佑大周!公主千岁!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当场跪下来,朝着别院的方向磕头。周德昌看着这一幕,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欣慰的是,大周还有这样的百姓,他们淳朴、善良,懂得感恩,知道谁对他们好。他酸楚的是,这样的百姓,本该由朝廷来庇护,由皇帝来爱惜,可如今,他们却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
公主千岁!
天佑大周!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金陵城的上空回荡。周德昌转身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扬起细微的尘埃。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建筑,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德昌骑在马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心中默默祈祷。
祈祷长公主早日康复,重掌朝纲。
祈祷皇帝迷途知返,不再做傻事。
祈祷大周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船,能在风雨飘摇中,找到正确的航向。
别院已经在望,门口聚集了不少百姓,都是被拦在外头的,他们不敢擅闯,只跪在门口,遥遥地朝着内室的方向磕头。见知府大人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眼中满是期盼。
周德昌下马,快步走进院门。
内室里,春华正端着一碗药,用小勺一点点地喂进阿秀嘴里。钱先生坐在榻边,一边把脉,一边微微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年轻了十岁。
大人来了。钱先生抬起头,笑道,公主脉象比先前又稳了些,虽还虚弱,但已有了生气。老夫这方子,算是开对了。
周德昌走到榻边,低头望去。
阿秀静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虽还苍白,却比清晨又多了一丝红润。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虽不明显,但确实在呼吸。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像是一对安静的蝶翼,仿佛随时都会扇动起来,睁开眼睛。
长公主。周德昌轻声唤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但周德昌并不失望,他知道,这个女子正在与死神搏斗,在漫长的黑暗中寻找回来的路。她需要时间,需要休养,需要整个大周的祝福。
钱先生,他直起身,沉声道,长公主就拜托您了。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本府即刻命人去办。便是天山雪莲、长白山人参,本府也设法弄来。
大人放心,钱先生捋着胡须,眼中闪着光,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长公主调养好。此乃大周之福,百姓之愿,老夫义不容辞。
周德昌点点头,转身走出内室。
院子里,福伯正在指挥几个小厮打扫,见周德昌出来,忙迎上来:大人,外头的百姓……
由他们去吧,周德昌摆摆手,只要不进院子,不喧哗吵闹,便让他们跪着。这是百姓的心意,长公主受得起。
福伯应道,眼眶又红了。
周德昌走到院门口,望着外头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也有衣着光鲜的商人。他们来自金陵城的各个角落,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境遇,但此刻,他们都跪在这里,为了同一个女子祈福。
天佑大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千百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股洪流,在别院外头回荡。
天佑大周!公主千岁!
周德昌站在门槛内,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陛下啊陛下,周德昌在心中默默说道,您可看见了吗?这便是民心,这便是天意。您若再执迷不悟,便真的是逆天而行,自绝于天下了。
他转身走回院内,吩咐福伯好生照看长公主,然后翻身上马,朝着府衙的方向驰去。
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要重新写封密折,要安排公主的调养事宜,要应付即将到来的朝廷问询,要安抚躁动的民心,要防备那些可能出现的暗流……
但此刻,他的心中是轻松的,是喜悦的。因为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女子,正在慢慢回来。
马蹄声踏碎了金陵城的晨雾,阳光洒满大地,将这座古老的城池照得通明。别院外头的百姓还在跪着,还在祈祷,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直冲云霄。
天佑大周。这是所有人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