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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鸡飞狗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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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嘉观察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口的知府,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是惊慌失措?还是义愤填膺?又或者,会像那些迂腐的文人一样,拍案叫好,赞一声巾帼不让须眉?

好事啊。周德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冯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周德昌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气的笑容,只是这次,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下官说,这是好事。冯统领,您想想,西南战事镇国公一人能平定吗?我也是听说有两位义士帮忙才稳住黔州,接下来要收复其他州县,朝廷需要拨多少军饷粮草,如果打个三五年这些从哪里来?如果前线将士士气低迷,后方粮草供应不上,收复的州县又会回到蛮人手里,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怕是要有民变啊。

他越说越激动,在厅内来回踱步,官靴踩在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如今长公主殿下亲自前往西南,这是什么?这是天家亲临,是皇室对将士、对百姓最大的慰藉!将士们知道了,必然士气大振;百姓们知道了,必然感恩戴德。长公主殿下仁心慧质,先帝在世时就常赞她有乃父之风,她去了西南,说不定能够快速平定祸乱!

冯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打断周德昌的话:周大人,你可知西南是什么地方?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敌军凶悍,连久经沙场的老将都不敢保证一定会胜利。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周德昌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了冯嘉一眼:冯统领,长公主殿下是自愿去的,能出什么差池?再说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先帝当年亲征北狄,不也是九死一生?长公主殿下在北疆也是打了三年,既然她敢去,自然是有这份胆气和担当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冯嘉道:下官说句不该说的话,冯统领您别见怪。今上登基多年,朝局渐有乱世,民间对这位君主……咳咳。若是长公主殿下能在西南立下大功,于今上而言,不也是一桩美谈?姐弟同心,共御外敌,这传出去,天下人谁不赞一声皇室情深?

冯嘉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脑门,险些当场发作。

这个周德昌,是真傻还是装傻?他难道看不出皇帝要的是什么?还是说,他看出来了,却故意在这里装糊涂?

周大人,冯嘉强压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本统领为何在此?

周德昌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不是办理长公主后事嘛,现在长公主死而复生也就不存在后事的问题了。

本统领等在这里,新的圣旨大概率需要迎长公主还朝。冯嘉不能告诉周德昌真相,陛下必定已下旨命本统领一路护送长公主。现在人不见了,我如何交代?

周德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隐秘的算计。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陛下圣明,体恤长公主,是臣子之福。只是……他拖长了音调,冯统领,您这还没接到圣旨,长公主已出发与您何干?

冯嘉心中一凛:何出此言?

周德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长公主殿下是去西南平乱的,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冯统领如若接到奉旨护送,紧随其后,保驾护航就是。可您现在却在金陵城里大肆搜捕,还要把长公主回来,恕下官愚钝,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冯统领自己的意思?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冯嘉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皇帝密旨上的随机应变,以全大局八个字,此刻像八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能说皇帝要长公主死吗?他不能。可若不说,他此刻的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本统领……冯嘉艰难地开口,本统领是担心长公主殿下的安危。西南战事未明,长公主贸然前往,若有闪失,本统领万死难辞其咎。

是吗?周德昌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走到厅门口,望着门外依旧肆虐的暴雨。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漆黑如墨,看不到一丝天亮的迹象。

冯统领,他背对着冯嘉,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下官为官多年,见过不少风浪。先帝驾崩那夜,京城也是这般大雨,下官当时站在吏部的台阶上,看着禁军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要抓刺客。那时候下官就在想,这天下,终究是天家的天下,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他转过身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冯嘉,语气坚定:下官不想做棋子,可下官更不想做弃子。冯统领,您说陛下要迎长公主还朝,下官信。可您这气急败坏的样子,下官不信只是为了护送。您心里装着什么,下官不想知道,也不该知道。下官只知道一件事——

他走到冯嘉面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长公主去西南,对百姓好,对大周好。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

他后退一步,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下官这就回衙门,吩咐衙差们配合禁军,在城里找找。不过下官丑话说在前头,金陵城这么大,又是这般暴雨天气,找不找得到,下官可不能打包票。冯统领,您多担待。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周德昌。冯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周德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个聪明人。冯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周德昌笑了笑,拉开门,暴雨的声响瞬间涌入厅内。他跨出门槛,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冯嘉耳中:下官愚钝,当不起统领这句。下官只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大周的江山,是百姓撑起来的。谁对百姓好,百姓就拥护谁。统领,雨大,下官自己走。说完绯色的官服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门在他身后关上,将冯嘉独自留在昏暗的厅内。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周德昌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谁对百姓好,百姓就拥护谁……

冯嘉摇了摇头,他是皇帝的人,从先帝到今上,他一直都是皇帝的人。皇帝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忠。

门外传来禁军的脚步声,千户去而复返,在门外禀报:统领,城南发现可疑踪迹,像是有人连夜出城的马蹄印!

冯嘉精神一振,大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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