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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往事如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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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王爷您是不知道,殿下习武吃的那些苦,便是寻常男子也受不了。她那时候才六岁啊,骨骼都未长全,每日却要扎两个时辰的马步,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把衣裳浸得透湿,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康欣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晨曦中独自练功,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脚下的青砖。她该有多疼?该有多累?可她却不肯喊一声苦,不肯掉一滴泪。

有一次,福伯的声音低沉下去,殿下练剑时伤了手腕,剑锋划了深深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那禁军教头吓得脸都白了,要赶紧去请太医,殿下却摆摆手,自己撕了块布条缠上,说不碍事,继续练。那时候好像是有八岁吧。

她才八岁……康欣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是啊,才八岁。福伯叹了口气,那之后,殿下身上便时常带着伤。今日手腕淤青,明日膝盖擦破,后日又不知哪里磕了碰了。可她从不叫疼,也从不让人知道。老奴有一次偶然撞见她在偏殿里上药,那背上、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人心惊。老奴问她怎么不请太医,她只说这点小伤,不值当

康欣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想起那日康宁握剑的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一双常年握剑的手,也是一双历经磨难的手。

福伯,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康宁她……身上可有什么胎记?

福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康欣会突然问这个。他狐疑地看了康欣一眼,心中暗道王爷今日怎的这般奇怪,先是打听长公主幼时的事,又问起胎记来。但他还是如实答道:胎记?据老奴所知,殿下她在北疆时身上突然有个蝴蝶状胎记,小时候没有听嬷嬷说过。王爷问这个做什么?

康欣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隐隐又有些期待。看来真的是冯家的血脉无疑了。为何派出去的人这么久还没有传信回来呢。

没什么,他淡淡一笑,只是随口一问。福伯继续说吧,康宁后来如何了?

福伯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再追问,继续说道:殿下习武,一练便是十年。从六岁到十六岁,寒来暑往,从未间断。这也是先皇为何要把玄甲军交给殿下的原因,只有殿下才能让那些人真正的臣服,为大周守好北疆的国土。她十五岁那年,禁军大比武,她竟女扮男装混了进去,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得了个第三名的成绩。太后得知后勃然大怒,罚她在祠堂中跪了三日。可殿下出来后,依旧照常练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康欣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心疼。这个女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认定的事便绝不回头,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殿下的武艺,如今已是顶尖的存在了。福伯的语气中满是赞叹,老奴虽实力不济,但也看得出来,殿下那一身本事,绝非花拳绣腿,是真真正正从血汗中磨砺出来的。她如今的剑法,便是当年的禁军教头也自叹不如。更别说枪法了,萧国公年轻时也未必能出其右。

她……可曾怨过?康欣轻声问道,怨太后对她不闻不问,怨这深宫中的冷漠孤寂?

福伯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殿下从未在人前抱怨过什么。老奴只见过她一次,那还是她十五岁那年,先皇忌日,她独自一人在先皇陵前站了整整一日。老奴远远看着,见她背影单薄而倔强,像是一株在风雨中独自挺立的小树。她对着先皇的陵墓说了许多话,老奴听不清,只隐约听到她说父皇,宁儿没有让您失望

康欣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别过脸去,不想让福伯看到自己的失态。

王爷,福伯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老奴斗胆问一句,王爷今日打听长公主的事,所为何事?

康欣一怔,随即释然一笑,皇妹身边有这样的忠仆是她之幸:福伯见笑了。本王虽在宫中多年,但是很少跟兄弟姐妹们接触。这次皇妹来黔州对本王来说如雪中送炭,印象中皇妹自小独立,想多了解下皇妹的过去而已。只是没想到皇妹如此可怜,心中有些感慨罢了。

福伯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王爷眼中的心疼和关切,是骗不了人的。只要不是对殿下不利,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现在还有个天阁顾怀,便起身告辞:王爷若没有其他事,老奴便先退下了。

福伯慢走。康欣起身相送,待福伯的身影消失在廊外,他才重新坐回椅中,望着窗外渐歇的雨势,久久无言。

康欣想起福伯说的那些话,想起康宁幼时跪上一日一夜只为习武,想起她八岁时手腕受伤却咬牙继续练剑,想起她十五岁在先皇陵前独自站立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我自己也是病恹恹的,整日与药罐为伴,哪里顾得上别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自责和遗憾。

他想起自己幼时的情形。母妃对他倾注全部的爱意,他虽然自幼体弱,但是有母妃的照拂,先皇的关爱,锦衣玉食,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即使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也有母妃安排他来西南养病。身边丫鬟、嬷嬷、护卫全是母妃一手安排的。

若我那时身子好些……康欣闭上眼睛,苦涩地笑了笑,或许便能在宫中经常看看她,陪她说说话,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在那冰冷的深宫中,独自长大。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他如今才知道,那个在宫中冷若冰霜、剑法超群的长公主,原来有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她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从小便学会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她不是不懂温柔,只是从未有人给过她温柔。

康欣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

康宁……妹妹。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从今往后,他要以哥哥的身份来守护她,让她知道那些人就是窃取了她的福气,他才是她真正的家人。等暗卫传回消息,确定他的猜测,即使皇权他也陪她颠覆。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写下了一行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康宁的性子,也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可他也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绝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风雨。他要成为她的伞,她的盾,她可以放心依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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