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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沉吟片刻:比我预想的要好。但大长老若反对,其他长老恐怕也会变卦。
先生的意思是?
不能等,要逐个击破。顾怀压低声音,二长老和三长老今日已倾向于同意,你要趁热打铁,单独找他们谈。三长老精通医术,对医者前来之事最为看重,从这一点入手,彻底说服他。四长老性子急躁但耳根子软,带他去集市走走,算算通商的账,他自己就会想明白。五长老最重情义,从族中孤儿寡母的角度打动他。
苍岳眼前一亮:先生指点得是!我这就去办!
当日下午,苍岳便去了三长老苍槐的住处。
小院中种满草药,药香弥漫。苍槐正坐在竹椅上翻阅一本破旧的医书。
三长老,我今日来,是想跟您谈谈医者之事。苍岳开门见山,您是族中医术最高明的人,可您也知道,族中有多少病症是我们束手无策的。前年北寨那场瘟疫,死了三十多人,您不眠不休地救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苍槐的脸色黯淡下来。那场瘟疫,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大周派遣医者前来,不是取代您,是来帮您,来帮所有族人。苍岳握住苍槐的手,您教出来的徒弟,加上大周医者传授的技术,将来我们苗族也能有自己的医馆,能救更多的人。您一辈子的夙愿,不就是这个吗?
苍槐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他想起年轻时立下的誓言——要让族中每一个人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
族长……苍槐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为了族中百姓,我愿意与大周合作。
第二日,苍岳带着四长老苍榆去了信宁城集市。
集市因战乱而萧条,摊位稀稀拉拉。苍岳指着街边一个卖草药的摊位:苍榆长老,您看,咱们苗族的草药,标价低得连本钱都赚不回来。因为不通商路,没有买家。可若与大周通商,草药能卖到中原,价格至少翻三倍。
他又来到一家布庄,指着粗糙的麻布:咱们自己织的布质地粗糙,卖不上价。可大周织机技术先进,若能学来,锦缎能织得更精美,卖出更高的价钱。
苍榆一路走,一路听苍岳算账。草药能卖多少,银矿能换多少粮食,锦缎能换来多少金银……一笔笔账算下来,苍榆的眼睛越来越亮。
族长,若真能如此,族中的日子可比现在好过多了。
不是好过多了,是天壤之别。苍岳认真地看着他,族中的孩子能吃饱穿暖,老人能安享晚年,年轻人不用再去战场上拼命,可以安心做生意、学手艺。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比打仗强?
苍榆重重地点头:族长,我服了。我赞成与大周合作。
第三日,苍岳去找了五长老苍柳。
他没有谈大道理,而是带着苍柳去了城外难民营。数十户失去亲人的家庭挤在破旧帐篷里,妇孺老弱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苍柳长老,那是阿娜,丈夫去年战死,留下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八岁。她一个人种地、砍柴、照顾孩子,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苍岳又指向另一个帐篷,那是阿花的婆婆,儿子死了,儿媳改嫁,她带着两个孙子,连饭都吃不饱。
苍柳的脸色渐渐凝重。
您最重情义,这些乡亲的苦难您看在眼里。苍岳声音低沉,可我们能帮他们什么?给一点粮食能撑几天?唯有止战,唯有通商,让族中男人不再去送死,让女人能靠手艺养活自己,让孩子能读书识字。这才是真正的帮他们。
苍柳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年纪轻轻失去丈夫,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过得无比艰难。
族长……苍柳声音哽咽,我赞成。为了这些乡亲,我赞成。
三日后,长老们再次齐聚议事厅。
这一次,气氛截然不同。二长老苍柏、三长老苍槐、四长老苍榆、五长老苍柳,都已明确表示赞成。只剩下大长老苍松,还在沉默。
苍岳看向苍松,目光恳切:大长老,您的意思呢?
苍松缓缓起身,走到疆域图前,久久凝视。他的背影苍老而孤独,像一棵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树。
大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活了六十多年,经历了苗族最辉煌也最惨烈的岁月。我曾经以为只有打仗才能让苗族强大。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他转过身,目光中带着几分释然:你说得对,战争从来不能带来真正的富足。为了族中百姓,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不白白牺牲,我愿意试一试。
苍岳心中一震,眼眶微热,上前一步,向苍松深深一揖:多谢大长老!
苍松摆摆手,露出一丝苦笑:不必谢我。我只希望在死之前,能看到族中的孩子吃饱穿暖,能看到苗族真正强大起来。
其他四位长老纷纷起身,向苍岳拱手:愿听族长号令!
苍岳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好!从今日起,苗族与大周止战,互通有无,共同发展!信宁城归还大周,但允许我苗族百姓继续居住。大周派遣的医者、学者、农人,我苗族上下务必以礼相待,虚心学习。学堂之事,即刻着手筹备,不得延误!
遵命!
长老们散去后,苍岳独自站在议事厅中,望着窗外那株在阳光下盛开的桃树,心中百感交集。
大王,顾先生求见。亲兵禀报。
快请!
顾怀步入厅中,看到苍岳脸上的神色,便已知结果。他微微一笑:恭喜首领。
苍岳上前,重重握住顾怀的手:顾先生,多亏您的指点。若非您教我逐个击破,此事不会如此顺利。
顾怀笑道:是首领自己有这个本事。
先生,接下来就等大周派人来实施了。
顾怀点头:我会即刻传信回洪杜,禀明长公主。安王殿下那边也会尽快安排人手。将军放心,答应过苗族的事,大周绝不会食言。
我信先生,也信长公主。苍岳望向窗外,目光中带着期待,只希望这一切,能早日成真。
春风拂过,桃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粉色的雨。信宁城的春天,终于真正到来了。
而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个关于和平与希望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