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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纺织厂女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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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摸摸她的头:“好好干,月底发饷,给你弟弟买点粮食。”

阿秀用力点头。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们不知道。

不知道月底永远来不了,不知道弟弟永远等不到那袋粮食,不知道还有四个小时,这个车间就会变成毒气室,而门会被一个姓孙的厂长从外面锁死。

林昭想喊“快跑”,但她喊不出声。

债境开始震动。

那些女工忽然都停下来了,齐刷刷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车间的门。

门外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女工们的表情从疲惫变成惊恐。

“是他……”

“是孙厂长……”

门被推开。

林昭看到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扫了一眼车间里的女工。

“都别动。”他说,“有人举报你们偷厂里的布,现在要搜身。”

“孙厂长,我们没有——”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他把油纸包递给身后的人,“关门。搜完才准开。”

门关上了。

然后——

烟。

浓烟从通风口涌进来。

“着火了!着火了!”

“开门!孙厂长!开门!”

“咳咳咳——”

尖叫声、哭喊声、砸门声。

林昭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女工一个个倒下。阿秀抱着那半个馒头,蜷缩在角落里,眼睛还睁着,盯着那扇再也不会开的门。

张姐趴在机台上,手还伸向阿秀的方向。

那个说“还有四个钟头才下班”的年纪大的女工,倒在门口,手指抠在门缝里,指甲全翻起来,血糊了一地。

林昭想叫,叫不出来。

想跑,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二十三个人,一个一个,死在她面前。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阿秀。

她闭眼前,嘴唇动了动,说的是:“馒头……还没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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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被人从债境里摇醒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谢无咎扶着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车间地上,浑身发抖。

“出来了。”谢无咎的声音很低,“你出来了,没事了。”

林昭抓住他的袖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她们……她们不知道自己死了。她们以为……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个夜班。”

谢无咎沉默。

“那个叫阿秀的女孩,她才十五六岁,她饿,她吃窝头,她还想给弟弟买粮食……”林昭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在手心里。

谢无咎没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林昭抓着他的衣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是亮的。

“我要帮她们。”她说,“不管多难,我要帮她们知道——她们死了,有人记得她们是怎么死的。有人会替她们记住那个孙厂长,记住那扇门,记住那个永远等不到的明天。”

谢无咎看着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那就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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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厂房时,天快亮了。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红砖楼。

晨曦里,它只是一个废弃的老厂房,窗户封死,墙面爬满枯藤,一片死寂。

但林昭知道,今晚十点,灯会再亮起来,机器会再响起来,阿秀会再吃那个窝头,张姐会再掰半个馒头给她。

然后,门会再关上,烟会再涌进来。

二十三个人,会再死一次。

林昭握紧掌心那枚守夜人印记,轻声说:“等我。我会找到办法,让你们停下来。”

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吹动厂房门口的枯藤。

像是有人在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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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

回基地的路上,林昭一直沉默。

谢无咎也没说话。

车开到半路,林昭忽然开口:“你相信吗,她们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恨孙厂长,不是恨那扇门。”

谢无咎看她。

林昭看着车窗外:“阿秀最后一个念头,是馒头还没吃完。张姐最后一个念头,是没护住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她们不是怨灵,她们是一群……没来得及好好活的人。”

谢无咎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昭没看他,但反抓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就那么抓着。

车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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