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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他。
谢无咎说:“不是活的。是记忆。玉魄里留着的。她站在石室里,捧着玉,念名字。念了很多。然后阴商会的人来了,把玉砸了。她看着他们砸,没拦。因为她知道拦不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
“她最后变成了石头。站在石台旁边,看着门口。”
林昭没说话。
谢无咎说:“我师父来过那里。他找到过守誓者。但他没带走玉魄。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他也知道,带不走。”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了,放下筷子。
林昭站起来,收了碗,拿去洗。水龙头哗哗的,她洗得很慢。谢无咎站在旁边,看着她洗。
洗完,她把手擦干,转过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离得很近。
林昭看着他。
“你刚才说,先磨合。”她说。
谢无咎点头。
林昭说:“怎么磨合?”
谢无咎想了想。“找个小案子。用道具试试。水精引导记忆,石心稳定地脉,玉魄净化怨气。一边用,一边学。”
林昭看着他。“你的玉魄是残缺的。”
谢无咎说:“我知道。”
林昭说:“用的时候,可能会反噬。”
谢无咎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林昭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在火车站的时候暖了一点。
“别一个人扛。”她说。
谢无咎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水晶里面的光,安安静静的。
“好。”他说。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阅览室里灯还亮着,苏文心和程峰不在楼下,不知道去哪儿了。
林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亮很大,照在老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白花花的。程峰的车停在门口,苏文心的电动车靠在一旁。巷子口有一盏路灯,黄黄的,照着空荡荡的巷子。
谢无咎站在她旁边。
林昭忽然说:“吴小哥和小雨呢?”
谢无咎说:“不知道。回来就没看见。”
林昭想了想。“应该在楼上。小雨说想在图书馆住几天,说这儿安静,能画画。”
谢无咎点头。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月光。
过了一会儿,林昭说:“你该睡了。坐了那么久的车。”
谢无咎说:“你呢?”
林昭说:“我再待一会儿。”
谢无咎看着她,没走。
林昭转头看他。“怎么了?”
谢无咎说:“没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见。”他说。
林昭说:“明天见。”
他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越来越远。然后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了。脚步声没了。
林昭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图书馆的院子里,照在那棵银杏树上。叶子黄了,在风里轻轻动,沙沙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书架旁边,把那个盒子打开。
三样东西躺在里面。水精,安安静静的,水光在里头慢慢地转。石心,灰扑扑的,上面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玉魄,残缺的,里面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呼吸。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书架上。
下楼的时候,一楼灯已经关了。只有门口那盏灯还亮着,黄黄的。她推开门,走出去。
谢无咎站在门口。
他没走。他站在台阶上,靠着栏杆,看着月亮。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月光照着。
林昭看着他。“你怎么没走?”
谢无咎说:“等你。”
林昭没说话。
谢无咎说:“太晚了。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林昭说:“我骑了车。”
谢无咎说:“我骑车带你。”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电动车旁边。林昭把钥匙给他,他接过去,跨上车。林昭坐在后面。
车开出去。巷子很窄,路灯很暗。谢无咎开得不快,很慢,像怕颠着她。
林昭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大衣很宽,把风挡住了。她把脸侧过去,靠在他背上。隔着大衣,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暖的。
他没说话。车继续开。
到院子门口,谢无咎停好车。林昭下来,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桂花树在院子里,黑漆漆的一团。月光照在叶子上,泛着淡淡的绿。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他。
“进去坐一会儿?”她问。
谢无咎想了想。“不了。你早点睡。”
林昭点头。
谢无咎看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暖的。
“明天见。”他说。
林昭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远了。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月光照在巷子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停了一秒,然后拐出去,不见了。
林昭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关上门。
她走到桂花树旁边,站了一会儿。树叶子沙沙的,风很轻。
她进屋,开了灯。手札还在枕头旁边,谢无咎给的黑本子也在。她拿起来,翻开。上次写的那一页还在:刘德顺,船夫。一九九三年救人溺亡,在江上等了二十三年。
她在
谢无咎回来了。瘦了。玉碎了。但人没事。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
关了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
想起谢无咎说“先磨合”的时候,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但她听出了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放在那块玉上,没松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桂花树沙沙响。
隔壁屋里,灯亮了。透过窗户,能看见一点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缕,落在院子里。
她看着那缕光,看了一会儿。
光灭了。
隔壁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