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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拆迁区的骨头·第三枚碎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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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震了。程峰发来一条语音:“拆迁区挖出一具尸骨。民国时期的。工人说骨头在发光。”

林昭放下筷子。泡面她一口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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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区在城市北边,原来是一片老居民区,现在推土机推了一半,剩下的房子像被啃过的骨头,露着钢筋和砖头。林昭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太阳偏西,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工人蹲在路边抽烟,手指在抖。

“在哪儿?”林昭问。

工人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里面:“最里头那栋,地基挖出来的。棺材都烂了,骨头露出来了。我们没敢动。”

林昭走进去。碎砖、水泥块、生锈的钢筋,脚下坑坑洼洼。谢无咎跟在后面,步子很稳,但林昭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玉魄。自从上次在殡仪馆之后,他几乎不把玉魄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好像怕它跑了,又好像怕它醒了。

尸骨在基坑底部,棺材板已经烂成了黑色的碎片,和泥土混在一起。骨头是完整的,一个人的形状,躺在泥里。头骨朝着东边,手臂放在身体两侧。骨头的颜色不正常——不是普通的灰白或土黄,是一种微微发青的光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透。

林昭蹲下来。她不需要工具。她只需要水精。

她把水精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骨头的胸口位置。水精一碰到骨头,温度就变了——不是冷,是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林昭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拿开。

“你在吗?”她轻声问。

骨头没动。但风停了。拆迁区的灰尘突然不飞了,悬在半空中,像时间被按了暂停。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像一个很久没用的收音机突然有了信号,沙沙沙沙——然后一个声音从噪音里浮出来。

“我等了一百年。”

林昭闭上眼睛。

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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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是黑白的。不是那种艺术片的黑白,是真正的、属于那个时代的褪色。

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摊着纸和毛笔。他在写字,手很稳。林昭凑近了看,纸上写着:

“控告书。具控告人陈树生,年三十八,系本县王家桥人。今控告本县大地主王德茂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贿赂官府……”

墨迹还没干,在纸上反着光。

画面跳转。

衙门。大堂上,陈树生跪着。面前坐着一个穿官服的人,胖,脸像发面馒头。

“陈树生,你状告王德茂,证据呢?”

“证人、契据、地契,俱在。”

“王德茂说了,那些田是他花钱买的。”

“他给的是假契!真契在我这里!”

胖官员翻了翻桌上的纸,打了个哈欠。“退堂。”

“大人!大人您还没审完!”

“审什么审?你一个穷书生,跟王老爷斗?你知道王老爷的小舅子是谁吗?”

陈树生的眼睛红了。“我不管他是谁。我替王家桥三百户佃农告他。他强占的田,一亩都没还。”

“行了行了。来人,把他轰出去。”

两个差役拖着陈树生往外走。他的长衫被扯破了,眼镜掉了,被踩碎在地上。

画面再次跳转。

一间草棚。陈树生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他咳嗽,咳得很厉害,手帕上全是血。

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子,眼睛肿得像桃子。

“树生,别写了。你再写,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写,谁替王家桥的人说话?”

“你已经写了三十几封了。一封都没递上去。”

“总会有一封能递上去。”

“你咳血了。”

“那就咳。死不了。”

但他死了。

画面最后一次跳转。

陈树生站在一条河边。不是真实的河,是记忆里的河。河水很浑,泛着黄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我陈树生,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我替穷人写状子,我替佃农要田地。我得罪了有钱人,得罪了官府。我死的时候,没人来送。”

他转过身,看着林昭。

“但我不后悔。”

“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林昭睁开眼。

水晶还在发光。但光在变,从白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金色。骨头的颜色也在变,从发青变成发白,像褪色的照片。

“陈树生。”林昭说。“我知道你。你在1949年被追认为烈士。追认文件编号是xxxx。但文件没送到你家,因为你家人搬走了。你的名字被刻在了县烈士陵园的墙上。第三排,左起第十二个。”

骨头发出的光更亮了。

“但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你想要的不是一块碑,不是一行字。你想要的是——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

骨头的胸腔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一团光,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从骨头里浮出来,升到半空中。光团裂开,像花朵绽放。里面是一个画面——

陈树生站在王家桥的村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交给一个年轻人。“送到北京。交给报纸上说的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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