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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废弃医院·第四枚碎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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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骸公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绕过了所有器官,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意识。

“城郊。废弃医院。第四枚。”

三句话。没有标点,没有语气,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林昭放下勺子。馄饨还在碗里冒着热气,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吃了几个了。三个?四个?她低头数了数碗里剩下的——六个。她记得一共买了十二个。那她应该吃了六个。但她的胃说只吃了三个。她的胃和她的记忆在打架,她不知道谁是对的。

“地骸公?”谢无咎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围裙还没解。

“给了第四枚的位置。”

“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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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医院在城市北边的城乡结合部。原来是一家儿童福利院,后来改成医院,再后来废弃了。围墙倒了半截,铁门锈成了一块褐色的布,上面挂着一把锁,锁也锈了,用脚一踹就开了。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有一人高,中间被踩出一条小路,不知道是人踩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踩的。主楼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你。墙上还有褪色的涂鸦——“欢迎小朋友”,字迹已经模糊了,“友”字只剩下半个。

林昭走进去。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踩碎骨头。

楼里面比外面更暗。走廊很长,两边的房间门都开着,门框上还贴着牌子:医务室、活动室、院长办公室。地上散落着文件、药瓶、输液架,还有一些小的东西——发卡、铅笔、一只布鞋,鞋底朝上,像一只死去的动物。

林昭蹲下来,捡起那只布鞋。很小,大概三四岁孩子的尺寸。鞋面上绣着一只兔子,兔子已经看不清了,线都散了,但耳朵还在,竖着,像在听什么。

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的扶手是铁的,生了锈,摸上去一手红褐色的锈粉,像血干了的颜色。她上楼。二楼是病房,房间更小,每间房里有两张铁床,床上没有被子,只有生锈的弹簧,从破洞的床垫里戳出来,像肋骨。

地骸公的声音又出现了。

“地下室。”

林昭下楼。楼梯踹了一下,门开了。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很陡,没有灯,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谢无咎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光柱切开了黑暗,照出台阶上的灰尘。灰尘很厚,像没人走过。但林昭知道有人走过——或者说,有东西走过。因为台阶上有脚印。不是鞋印,是光脚的印。很小,是孩子的脚印。

她走下去。

地下室很大,比上面的任何房间都大。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只能照亮一小块。那一小块里有一排铁柜子,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地上有碎玻璃,有输液管,还有一个洋娃娃,头发被揪掉了一半,脸上用记号笔画了一个笑脸。

林昭蹲下来,捡起那个洋娃娃。洋娃娃的眼睛是闭着的,睫毛很长。她把洋娃娃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小慧”。

“有人吗?”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但手电筒的光闪了一下。不是电池的问题,是有东西经过了光的路径。

林昭把手伸进口袋,握住水精。水精是冷的,冷到像握着一块冰。它在害怕。或者说,它在提醒她——这里有东西,很多。

她闭上眼睛。

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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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很多人的。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汹涌地灌进她的脑子。

孩子。全是孩子。几十个,上百个。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因为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不是记忆模糊,是他们的脸本来就没有被记住——没有人记住过他们。

他们被遗弃在这里。

有被扔在门口的,有被放在纸箱里的,有被从窗户塞进来的。有的带着纸条,纸条上写着“请好心人收养”,有的什么都没有。有的哭了三天三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不哭了。有的从来不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林昭在记忆里看到一个小女孩,大概四五岁,坐在墙角,抱着一个洋娃娃。洋娃娃的头发被揪掉了一半,脸上用记号笔画着笑脸。小女孩在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梳洋娃娃剩下的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林昭问。她知道对方听不到,但她还是问了。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大到不像真的。那双眼睛看着林昭,不是看,是穿过她,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妈妈会来接我吗?”小女孩问。不是对林昭说的,是对洋娃娃说的。

林昭的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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