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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的头歪了一下。
林昭的手掌火辣辣的疼,但她没有停。她抓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掰过来,让自己的脸填满他的整个视野。
“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怕。
谢无咎的灰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
他的瞳孔慢慢收拢,那层灰白的雾一点一点散去,像退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血,是那三个人的血。血沿着掌纹流下去,在指尖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然后滴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血,沉默了很久。
“我差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杀了人。”
“你没杀。”林昭说。她的手还抓着他的领口,没有松开。
谢无咎抬起头,看着厂房的天花板。顶棚的铁皮破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一下。
“我控制不住。”他说,“那个人……不是我。但他越来越强了。刚才你喊我的时候,我听到你的声音了。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在喊。我花了一秒钟才想起来——是你。”
林昭松开了他的领口,退了一步。
“那就别用。”她说。
“不用的话,你会受伤。”
“我受伤总比你变成另一个人好。”
谢无咎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右手,试图握拳,手指收拢了,但他感觉不到。不是麻木,是空白。像你按下开关,灯没亮——你知道手指在动,但大脑收不到任何反馈。
程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撞痛的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怒气,“能不能先拿钉子?”
林昭看了程峰一眼,转身走到铁皮柜子前,从木盒里取出第五枚镇魂钉。钉子很烫,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但她没有松手。她把钉子收进口袋,和其他四枚放在一起。
五枚了。
还有两枚。
她转过身,沈夜已经不在那了。
角落里,办公椅还歪着,矿泉水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沈夜走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没有人注意到。
但他没有空手走。他在角落里站过的那面墙上,有人用血画了一个符号——阴商会的标志,扭曲的“契”字。符号
“还剩两枚。不急。”
林昭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程峰走过来,把那行字用袖子擦掉了。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擦不干净,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块胎记。
“沈夜有问题。”程峰说。
林昭没有接话。她走到谢无咎旁边,拉起他的右手,看了看。手上没有伤口,血是别人的。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没有温度。
“能感觉到吗?”她问。
谢无咎摇了摇头。
“看得到。”他说。
林昭没有松手。她握着他的手,走出厂房。阳光在外面等着,刺眼得很。谢无咎眯着眼睛,跟在她身后。
车上。
程峰开车,苏文心坐副驾驶,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是从柳河村到仓库的路线图。她没有说话,但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次谢无咎。
林昭坐在后排,谢无咎坐在她旁边。他的手还被她握着,他没有抽回去。
“别看了。”林昭说。
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林昭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能看到她的手指,修长的,指甲剪得很短。但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感觉不到她的皮肤,感觉不到她握了多紧。
“我是不是怪物?”他问。
林昭没有马上回答。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来。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
“我们都是。”她说。
谢无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林昭看着窗外。城市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商店、行人、红绿灯、天桥。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闭上眼睛。
口袋里,五枚镇魂钉安静地躺着。
她的手心里,谢无咎的手安静地躺着。
她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但她看得到。
至少今天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