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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程峰的抉择·山魄的代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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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精和玉魄的裂纹中,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不是烟,不是气,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墨水滴进水里,缓慢地扩散、蔓延、吞噬。黑雾从茶几上垂下来,沿着地板爬向林昭和谢无咎。它所经之处,瓷砖失去了光泽,像蒙了一层灰。

程峰站在门口,右耳听不见,但他看得见。

他看见林昭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她的手指在抽搐,一下一下的,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她的额头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黑雾凝成的细丝,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她的皮肤。

他看见谢无咎跪在地上,上身趴在林昭的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后脑勺上也有黑雾的细丝,从他的头发里钻进去,又从耳朵眼里钻出来。

两个人被黑雾连接在一起,像一棵树根下的两只蚕蛹。

程峰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他们两个都会死。

他冲进客厅,右脚踩到黑雾的边缘,脚底传来一阵刺痛——像踩在了碎玻璃上。他低头一看,鞋底在融化,橡胶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发出焦糊味。

他不管了。

他跨过谢无咎的身体,蹲在林昭旁边。他伸手去拨她额头上的黑雾细丝,手指刚碰到,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指尖发麻,指甲盖

“操。”他骂了一句。

他转头看谢无咎。谢无咎的脸埋在林昭的膝盖里,只露出半只耳朵。那只耳朵里还在渗血,黑色的血,不是红色的。

程峰咬紧牙关。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山魄。

山魄是一块土黄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像一块普通的河卵石。但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它在发热,在振动,像一颗心脏。

程峰是守夜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不像林昭那样能通灵,不像谢无咎那样懂风水。他只会开车,会用枪,会用拳头。山魄是林远舟留给他的,说是“让他保命的”。他从来没用过,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用。它只是一块会发热的石头,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个安静的小动物。

但今天,他必须用它。

他咬破舌尖。

血的味道在嘴里炸开,腥甜。他把血喷在山魄上,土黄色的石头变成了暗红色,像吸满了血的海绵。它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高,程峰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没有学过咒文,没有学过阵法。他只是把山魄举起来,狠狠砸向林昭和谢无咎之间的黑雾连接点。

山魄砸下去的时候,整个客厅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人在地基晃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山魄发出了土黄色的光。

那光不亮,但很浓,像把整个黄昏浓缩进了一块石头里。黄光照亮了林昭和谢无咎的脸,程峰看到他们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空白。他们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向上翻,只露出眼白,像两具还没断气的尸体。

程峰把手按在林昭的额头上。

山魄在他手心里烫得像炭,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黑雾的细丝一根一根从林昭的额头上扯出来,每一根都带着血。林昭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又把手按在谢无咎的后脑勺上,重复同样的动作。

黑雾被扯出来之后,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样,在空中扭动了一下,然后朝程峰的脸扑过来。

程峰来不及躲。

黑雾钻进了他的右耳。

那只已经听不见的右耳。

他以为右耳是安全的——反正已经听不见了,还能怎么样?但黑雾不是声音,黑雾是意识,是残念,是林远舟死前留下的所有记忆和痛苦。

黑雾钻进他的耳道,像一条冰冷的蛇,游过鼓膜,游过听骨链,游进他的内耳,然后继续往里钻。它钻进了他的神经,钻进了他的大脑,钻进了他从未向任何人敞开过的地方。

程峰疼得叫了出来。

不是喊,是叫——像动物被踩住尾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他摔倒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他的右耳涌出黑色的血,不是渗,是涌,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

苏文心在书房听到声音,冲了出来。

她看到客厅里一团糟——灯灭了,地上全是黑雾,林昭和谢无咎倒在沙发上和地上,程峰在地板上打滚,嘴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程峰!”她扑过去,想扶他。

程峰一把推开她。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不停地跳动。他的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扯,扯下来几根。

“出去!”他吼,“出去!”

苏文心没有出去。她跪在他旁边,按住他的肩膀。她的力气没有他大,但她在发抖,她的眼泪掉在他脸上。

程峰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

不是疼痛消失了,是他的神经被疼麻了。他的手从头上松开,垂在地板上。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瞳孔还在不停地放大收缩,像一部坏掉的摄影机在对焦。

黑雾还在从他的右耳里往外冒。

但颜色变了。

一开始是纯黑的,像墨汁。然后变成深灰色,像阴天的云。然后变成浅灰色,像烟。最后变成了白色。

白色的雾气从程峰的右耳飘出来,飘向林昭和谢无咎,围绕他们旋转了几圈,然后钻进了他们的鼻子。

林昭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无咎的手指蜷了一下。

程峰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他想笑,但脸上全是血,笑起来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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