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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谁还能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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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不是没有人说话的那种安静。是所有人都坐在同一个空间里,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孤岛上——那种安静。林昭坐在沙发的左端,手里握着水晶,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道裂纹。谢无咎坐在右端,背挺得很直,但眼皮垂着,像随时要睡过去。程峰靠墙站着,右耳上的纱布白得刺眼。苏文心坐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手札,翻到“逆洗”那一章。张小伟在门口,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沈夜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程峰先开口了。

“沈夜是内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个接一个钉进地板里。

没有人接话。

程峰看着沈夜:“林远舟告诉我的。山魄把我变成了天线,他的残念在我脑子里。他说是你把路线图泄露给阴商会的。将军墓的埋伏,是你安排的。”

沈夜没有转头。他依然看着窗外,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像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程峰,”沈夜的声音很平,“你右耳失聪了,左耳也开始出现幻听了。你需要休息。”

“我没有幻听。”程峰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你发给阴商会的消息,我看到了——在你的手机里。”

沈夜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程峰,眼神里没有慌张,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同情。像一个医生看着一个坚持说自己没病的病人。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手机里的消息?”沈夜问。

程峰张了张嘴。他没有看到沈夜的手机。是林远舟说的。但他不能说“林远舟告诉我的”,因为这句话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些人面前,听起来就是疯了。

“你不敢回答。”沈夜说,语气平稳得像教科书。

程峰的拳头攥紧了。

林昭开口了。

“张小伟。”

张小伟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你过来。”

张小伟从门口走过来,脚步很慢,像走向刑场。他站在茶几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左手在抖——林昭之前说过,他每次撒谎左手会抖。现在他的左手在抖,但他没有说话,所以他还没有撒谎。他只是站在这里,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林昭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张小伟的左手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找一个安全的开口方式。

“我……”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了。

沈夜在窗边看着他。那个目光不重,但张小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那个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后脖颈上。

“张小伟。”林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泄露了路线图。”

张小伟没有否认。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想要跪下去,但又撑住了。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开始冒汗。

“你也被收买了。”林昭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张小伟闭上了眼睛。

“是。”他说。声音很小,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客厅里的安静变了质。从“没有人说话”变成了“没有人敢说话”。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几秒——气压骤降,空气凝固,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没有人能阻止。

苏文心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程峰靠墙的身体绷直了。谢无咎睁开了眼皮,眼睛没有看张小伟,看的是沈夜。因为如果张小伟是内鬼,那他的上线是谁?谁给阴商会传递消息?谁在将军墓设伏之前就知道路线?

林昭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问题。

“谁收买了你?”

张小伟没有回答。他的左手不抖了——因为整个身体都在抖。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水面上下起伏,每一次露出水面都只来得及吸一口气,来不及说话。

“张小伟。”林昭的声音变了,不是质问,是请求。不是“告诉我”,是“请你相信我”。

张小伟抬起头,看着林昭。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下有青黑色的眼圈。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颗有裂纹的水晶,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伤兵,衣服还没换,血还没擦。但她坐得很直。

张小伟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能说。”他的声音碎了,“他会杀了我妈。”

“谁?”

张小伟没有回答。但他用尽全力,把目光转向了窗口。

所有人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夜站在那里。依然平静,依然从容,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微笑。像一位老师看着学生终于做对了题。

客厅里的安静碎了。

程峰第一个动。他从墙边冲出去,扑向沈夜。他的拳头砸在沈夜的胸口,沈夜退了一步,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挡。程峰的第二拳打在沈夜的脸上,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

“你他妈——”程峰的声音像哭,“你他妈让我们互相怀疑!让林昭差点忘了自己!让苏文心以为自己不配!你——”

沈夜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程峰,眼神依然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你不应该用右耳听。”沈夜说,“你右耳已经聋了。”

程峰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沈夜这句话没有主语。不是“你的右耳”,是“你右耳”。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像是某个熟悉林昭团队所有人弱点的人在说话。像是——

沈夜开口了。

“林昭以为自己能通灵,其实只是被水精当成了传感器。谢无咎以为自己能救人,其实每次用玉魄都在烧自己的命。程峰以为自己能当现实锚,其实连自己的耳朵都保不住。苏文心以为自己能考古,其实祖上是阴商会的刽子手。张小伟——”他看向张小伟,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张小伟以为自己能当好人,其实连自己的妈都保护不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沈夜扯掉胸口的扣子。衬衫商会的标志,一个扭曲的“契”字,烙在左胸的皮肤上,边缘是烧焦的疤痕。

“我加入阴商会在你们之前。”沈夜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还在学怎么通灵、怎么布阵、怎么考古的时候,我已经在帮阴商会清洗记忆了。你们以为守夜人总部派我来监督林昭?是我申请来的。因为我知道,跟着林昭就能找到七枚镇魂钉。而七枚镇魂钉,就是开启山河正典的钥匙。”

程峰冲过去想抓住沈夜的衣领,沈夜抬手挡开,动作很快,快到程峰没反应过来。他在程峰的小腹上按了一下,程峰就像被电击了一样退后几步,弯着腰喘气。

“你们拦不住我。”沈夜整理了一下衣领,“也拦不住阴商会。”

谢无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没有冲过去,只是站起来,像一棵树从地上长出来一样,慢而坚决。

“沈夜。”谢无咎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客厅里这几个人能听见,“你觉得你今天走得出这个门吗?”

沈夜看着他:“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谢无咎没有回答。他把玉魄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玉魄上有三道裂纹,灰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来,像伤口里渗出的血。

沈夜看着那块玉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是警惕。像一头猎豹突然发现对面的猎物长了角。

“你知道用那块玉魄的代价。”沈夜说,“再用一次,你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知道。”谢无咎说。

“那你还要用?”

谢无咎看着沈夜,眼神很平,像一面湖。

“林昭说过一句话。”谢无咎说,“她说,疯子不会怕自己变成疯子。沈夜,你怕过吗?”

沈夜没有回答。

“你没有。”谢无咎说,“因为你从来没在乎过任何人。你没有软肋,没有弱点,没有不能失去的东西。所以你不怕。”

他把玉魄举起来,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但我们不一样。”谢无咎说,“我们都有怕的东西。林昭怕忘记,程峰怕保护不了人,苏文心怕辜负信任,张小伟怕失去妈妈。所以我们才撑得下去。因为你没有怕的东西,所以你只有一个人。我们有怕的东西,所以我们有彼此。”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说完了?”沈夜问。

“说完了。”谢无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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