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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把手掌贴在小口上。灯纹的光渗进小口里面。她看着那三只手。曾祖母的手在最位置。她的手要放在第三只手的上面。
“你的手放上去。”母亲说,“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就开。”
林昭把手掌从小口上收回来。她看着门板上的“回”字。外面一层大口,里面一层小口。小口里有三只手。她的手要放上去。
“我放上去之后,门会开。”
“会开。”母亲说,“但你要想清楚。你放上去之后,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开的时候,三只手的东西会进到你里面。曾祖母的铜钱、外婆的拓片、我的册子。全都会进去。”
“我知道。”
“你会痛。”
“我知道。”
“你会被稀释。你自己的东西会越来越少。”
“我知道。”
母亲的声音停了一会儿。门缝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昭昭。”
“嗯。”
“你怕吗?”
林昭把手掌悬在小口上方。灯纹的光照着三只手的轮廓,曾祖母的手、外婆的手、母亲的手。她的手要放在第三只手的上面。
“怕。”
“怕还推?”
“怕。但推。”
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最后一次。
“好。手放上去。四只手叠在一起,门就开。门开之后,你往前走。不要回头。回头你会看到我。看到我你会停。不要停。”
林昭把手掌放下去。掌心贴在小口上。灯纹的光渗进小口里面,照在三只手上。她的手覆在第三只手的上面。四只手叠在一起。掌心贴掌心,指缝对指缝。
曾祖母的手在最暖的。她的手在最上面,烫的。三层温度从抖,从指尖抖到手腕。
门板在发热。“回”字的笔画在发光,大口和小口同时亮起来。门缝里的光变宽了,从一线变成一指,从一指变成一掌。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在她脸上。暖的。
门开了。
门板往里转,转到一半,停住。门后面是一条路。路是土路,两侧是土墙,墙头上长着草。路的尽头有一间土屋,屋顶有草,门板歪了一扇。
她认得那间土屋。曾祖母十六岁站在土屋门口,扎着辫子,手里攥着含口钱。那是第一个守夜人决定记住的地方。
林昭把手从门上收回来。四只手叠在一起的温度还在掌心。她朝门里走。走到门槛前,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她跨过门槛。土路在脚下。两侧的土墙在往后退。土屋越来越近。她走到土屋门口,站住。门板歪着,门轴上的铁锈掉在地上。屋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十六岁,扎着辫子,手里攥着一枚铜钱。
少女素问抬起头,看着她。
“你来了。”
林昭站在门口。掌心灯纹亮着。七条纹路,一个回字。她看着少女素问手里的铜钱,铜钱上有刻痕,密密麻麻。
“我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