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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起,面上维持着镇定。
“大哥,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若无其事地假装开玩笑道:“这也太离谱了,谁在你面前说这种话?”
说话间,盛淮序已经步至他的面前。
年长的人天生对年幼的人有压迫感。就像父亲对儿子,兄长对弟弟。
盛父不是个好父亲,这会儿更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与女人厮混。从小到大,兄长在盛垣的心中,如父如兄。
因此,当盛淮序的掌心落在他的肩膀上时,他身体本能的一颤。再细微的情绪,也逃不过掌心里的变化。
盛淮序目光幽深,隐含愠怒:“盛垣,难道你忘记我和你说过什么?”
“……”
盛垣深深低下头:“我没有忘,大哥。”
“你没有忘,却和裴四做了同桌。”
“不、不是的,大哥。”盛垣急忙解释:“是他非要搬到我旁边来,我……”
“你没有拒绝,还和他做朋友,给他补课。”盛淮序:“盛垣,你学会对我阳奉阴违了。”
盛垣一瞬之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是乔明煜。是他告状。
“我……”
他深深低着头,不敢去看大哥的表情,艰涩开口:“我没……没想和裴星燃做……朋友,我……”
盛淮序声音更加冷酷:“你的意思,是你连拒绝他都不敢。我听说裴四在德英横行霸道,你怕他?”
盛垣当然不怕。
他不但不怕,还经常用尖刻锋利的语言,刺的裴星燃避之而不及。
但他知道,大哥此刻绝不想听到他这个回答。
如果不怕,那为什么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是不是代表他也乐见其成?
他确实与裴星燃做了朋友,此事已无法狡辩。
盛垣脸色苍白。
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当初主动提出给裴星燃补课的事。
就像抽屉里用剩下的烫伤膏,各式各样堆满一抽屉,他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但还是舍不得丢掉。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挂心他。
盛垣勉力解释:“大哥,裴星燃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坏,他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从来不欺负同学,反而是乔明煜,他……”
在盛淮序阴沉的脸色中,盛垣抿紧嘴巴,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大哥不是想要听他的解释。
大哥只是单纯因为这件事而发怒。
他嘴唇抖了抖,最后能说的也只有一句:“……我错了,大哥,对不起。”
客厅阒然空旷。
使得盛垣能清晰地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带来路易细碎的汪呜声。他胸膛里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咚咚如擂鼓,震得他头晕目眩。
也让他能清晰听出大哥声音里暗压的怒火。
“盛垣,我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大哥。”
“我很早就提醒过你,裴家不是什么好人,要将他们视作敌人,不要与他们来往,你从前都做的很好。”
“对不起,大哥。”
“不久之前,裴寒铮还刚从我手底下抢走一个大项目,他给我造成重大损失,而你却背着我与他的弟弟称兄道弟。”
“对不起,大哥。”
盛淮序满脸失望地看着他:“你想要朋友,我已经给你送去朋友,而你还不满足。盛垣,这次你做的实在过火了。”
“……对不起,大哥。”
盛垣脸色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移开一下,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他的头脑空白,伶俐的口舌也忽然变得笨拙,只剩下道歉功能。
可他还是听见大哥叹了一口气。
“自己去跪着。”盛淮序说。
盛垣用力闭上眼。
悬在半空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彻底死心。
他默不作声闭上嘴巴,没有再为自己挣扎,只沉默将书包放好,进了一间屋子。
是盛家摆放祖先牌位的地方。
供桌前空空荡荡,没有本该供人跪拜用的软垫蒲团,盛垣习以为常地到供桌前跪下,膝盖隔着薄薄的裤子直接感受到了地砖的沁凉。
屋内没有开灯。
唯有牌桌前点燃的烛火在幽暗中照予微弱的光明。
脚步声停在身后,冷漠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好好反省。”
“做事之前,别忘了这么多年我怎么教你的。”
“盛垣,你应该明白的吧?”
少年单薄的身躯跪的笔直,影子在摇曳的烛火中微微发颤。
“……大哥。”
盛垣唇角抿起,声音比烛火还微弱。
他向来都尊敬自己的大哥,也向来都听话乖顺,家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在今晚,他发出疑惑:“裴家人真的那么坏吗?”
从小到大,他听过许多有关裴家人的恶言,直到现在也会听大哥骂裴家大哥在商场上阴险狡诈,不择手段。
他还知道,裴家二哥是个大明星,风评很好。裴家三哥是天才神童,厉害的科学家,研究出很多壮大国家的专利。他最了解的是裴星燃,自己的同桌,虽然有点蠢,过分冲动,但也最讲义气,正义十足。
还有裴星燃的妈妈。
他只隔着远远,都能感觉她是个温柔又慈爱的母亲。
还有小稚稚,也是可爱的不得了。
活生生的人,比只言片语更加真实。
盛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背对着,因此也没有发现,身后的大哥眼神冷酷的不可思议,比以往还残酷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