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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凡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正面撞上,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一支金军惯用的三棱铁箭,直接射穿了他的内衬软甲,扎进了他的左胸下方。
这箭头带着倒钩,卡在甲片和皮肉之间,疼得他眼前一黑。
“官家!!!”
姚友仲嘶吼着冲到赵凡身前,下一瞬,四面八方箭矢破空声连成一片,像暴雨般砸在他身周围。
赵凡躺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剧烈的疼痛令他精神恍惚起来。
他看见姚友仲从马背上飞扑下来,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左右全是叮叮当当箭矢撞击的声音。
“挡箭!护驾!挡……!”
姚友仲在吼,嗓子都破了音。
离赵凡最近的七八个龙卫听见号令,没有一个人躲闪,齐刷刷冲上来,用身体把赵凡和姚友仲围在中间,围成一堵人墙。
箭矢噗噗嗤嗤地扎进他们的皮甲,铁甲,血肉里。
有人中箭后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还在用手撑着不让自己倒地,想多为赵凡,姚友仲挡一会儿。
赵凡从人缝里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那个龙卫张着一张娃娃脸,一支箭从他脖子侧面穿过去,血喷了赵凡一脸。那孩子张了张嘴,头一歪,眼睛便没了神。
“守护官家,走……走啊……”
姚友仲在赵凡耳边吼,声音里带着哭腔,朝周围发号施令。
随后他一手死死抓住赵凡胸口那支箭的箭杆,一刀砍断箭尾,另一只手拽着赵凡把他从地上拖拽起来,往马背上顶。
剩余的龙卫已经散开,三五成群朝四周运动,有人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摸过去,有人朝周围开始射箭,试图压制对方。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渐渐发生了震动。
不是几十匹马的震动,而是成百上千骑兵铁蹄踏在土地上的那种闷响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忽然,黑夜里又出现了金军冲锋的号角声,猛然炸起,像是狼嚎。
四面八方渐渐出现火光,全是火把,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到这里。
赵凡被姚友仲架上马背,姚友仲翻身上马紧紧抱住赵凡,一左一右护着两个龙卫,其余龙卫们且战且退,往东南方向的折可存大营冲去。
此时的赵楷被百名黑衣人护着隐藏在黑暗里,刚才突如其来的情况,也把他吓得有些僵住,不过幸好他反应过来,赶紧叫住要开枪的黑衣人,不要射击,赶紧隐蔽,这才让赵凡有时间脱逃。
冷静下来后赵揩一想,为什么金军大队人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这次偷偷出来见赵凡,连自己身边的亲卫都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更别说通知金军了。
是谁走漏了消息?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有人暗中盯着他?
在赵楷抬头去看的时候,赵凡那边已经向东南撤退,随后,大队金军向赵凡撤退的方向猛追过去,喊杀声隐隐约约传来。
不多时,一面绣着狼头的大纛缓缓来到了中心亭。
纛旗下,一匹铁青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铁浮屠重甲的人,头盔面甲掀起来,露出一张赵楷很熟悉的脸。
金兀术。
其实,他也是在今天才认识金兀术的。
昨天他被刘彦宗带着进入大定城,安顿下来,今天上午才被刘彦宗领着去见了金兀术,但金兀术这人非常高傲,和他一句话都没说!
这个时候又见到金兀术,这就令赵揩有点想法了。
应该是这个金兀术,一直都派人盯着他,对他极度不信任!
另一边,金兀术领着大队人马来到中心亭,他坐在马上,看见了赵楷和他手下百名拿着一根黑棍的黑衣人,狼狈的样子,冷哼一声。
他非常讨厌眼前这个赵楷,要不是完颜吴乞买的圣旨,非要让他帮着自己守城,他打死都不会接受一个宋人的帮助。
今天早些时候,是金兀术第一次见到赵楷,当刘彦宗引着他来到大定城府衙正堂,向金兀术引荐的时候,金兀术怎么看他,都不舒服。
当刘彦宗说金帝完颜吴乞买请这个赵楷带领一千人协助他守城的时候,金兀术差点摔了手中的杯子。
一千人?带着一千人来帮我守城?
金兀术听完差点笑了出来。
这些年他带兵纵横天下,前些年打得宋国差点连京城开封都丢了,可以说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一个宋人放在眼里,也不愿接受任何一个宋人的帮助。
当然,还是有几个宋人将领让金兀术敬佩的,比如岳飞,金兀术就对岳飞非常敬佩。
除此之外,任何宋人都进不了他的法眼。
今天来的这位,在金兀术看来,就像当年在开封城下,那个神棍郭京一个德行!
弄些个黑衣人,拿着一个铁管子当令牌,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还大连城主,金兀术想着这一切应该都是宋人的把戏!
还有刘彦宗这个汉奴,一看就是这个宋人的帮凶,他看赵楷的眼神跟看见活佛似的。
真他妈恶心!
金兀术对这两人都嗤之以鼻。
但当传信兵来报,说东西两路宋军六千先锋攻城,被赵楷带来的黑衣人,用手上的黑管子发出一阵鞭炮般的响声后,宋军还没有冲到护城河,就倒下死伤一片,剩下的连滚带爬退了回去。
这消息说完,金兀术更是鼻子里头冷哼了一声,心说:骗到老子头上啦?护城河离着城墙最少二百步,弓弩手都射不了这么远,拿根黑管子就把宋军打退了?这不玩我呢!!!
刘彦宗还过来要给他引荐,金兀术根本不搭理。
可能看金兀术不喜欢他,赵楷也没说什么,就和刘彦宗退下了。
退走了后,金兀术招来自己人,让人盯着这个赵楷的一举一动,有什么事马上报告自己。
不多时就有人来报,说这个赵楷下午要出城,但具体去哪里并不知道,金兀术马上猜到这个家伙可能要和宋人接头之类的,便盯紧了赵楷,等赵楷一出城,便点齐一千精锐,跟上赵楷。
这才让金兀术发现了赵揩正在和赵凡接触,金兀术见过赵凡,让一名神射手瞄准赵凡射了刚才那一箭!
此时此刻,金兀术看着赵楷和逃跑的赵凡,心中已经把这件事定性为通敌!
他冷冷看着楷。
赵楷身边的黑衣人顿时举起枪,就要开枪,就在这时,刘彦宗忽然赶到。
赵楷早些时候把出城的事和刘彦宗说了,只说去见个朋友,刘彦宗本来反对,但并没有强行阻止,只是让赵楷路上小心点。
等赵楷出城,刘彦宗就发现金兀术正在点兵,他心生不好的预感,就跟着金兀术,果然看见金兀术要对赵楷不利。
“四太子,不要对王爷用粗,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说!”
金兀术看着风尘仆仆跑来的刘彦宗冷哼一声:“你带来的这位爷,通敌……而且还直通宋帝!我看他就是奸细,必须拿下严刑拷问!”
刘彦宗大声制止了金兀术:“四太子,城主大人可是陛下请来的贵人,是协助我们守城的,你这么做,陛下要是知道,定会降下重罪,还请四太子三思!”
金兀术想了想,还真不好直接杀了赵揩,便说道:“那好,这件事我会禀报陛下,我倒要看看,这位城主大人是真帮我们守城,还是打着守城的幌子……糊弄咱们们!”
“都给我带下去!”
……
另一边,往城内折可存大营的大路上,姚友仲一手控马,一手死死扶着赵凡,只觉得一股股暖热从自己手心流向手臂,黏黏的,滑滑的。
他知道这是血,是官家的血,官家在流血!
此刻的姚友仲,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官家不能睡……再撑五里地!五里地后就到了折帅的大营!折帅的人在外面巡哨,一定能接应上咱们……官家!醒醒!别睡!”
赵凡听见姚友仲在叫他,他咬着牙,他也不想睡,可意识里全是困意,困得他双眼都快睁不开了。
耳边全是马蹄声,喊杀声,箭矢破空声,还有龙卫弟兄们临死前的闷哼声。
他想起刚才亭子里赵楷说的那些话。
苏月没死。
还生了个女儿。
很像他。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苏月真的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