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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岳鹏举的汤阴旧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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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知道,他们和臣一样,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可随着臣的一个个兄弟撒手而去……臣心里头不是滋味啊。”

岳飞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又赶紧压低了,生怕吵着赵凡。

他回头看了看赵凡,见他没反应,这才接着说。

“臣带着那几百号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打来打去,最多也就是扒几条粮道,杀几十上百个金兵。

金人南下,臣挡不住,该占的地儿金人还是占着,该杀的百姓金人还是杀了,臣没法挡住。

臣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一个……有一个了不得的君王,能带着咱们这些兄弟,堂堂正正地杀到金人的地界……那该多好啊。

臣这个念头,想了好些年,官家您知道吗?”

岳飞忽然看见赵凡的手,搭在被子外头,他慢慢把赵凡的手送回到被子里面,又赶紧缩回来,君臣有别,就是岳飞也不敢逾越。

岳飞:“后来臣在归德听说开封城被金军围了,臣着急啊。这时忽然听说您让臣西出勤王……臣高兴,带着一千人就来了!

那一次,臣才真真看见了什么叫真龙天子……开封城下,您带领一支孤军……直插完颜宗望中军,誓死要救出张叔夜大人的军队。

臣看见了,臣心里头那股血热得直翻腾……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天子不顾安危,要去救手下臣子的……您是第一个。”

说到这里,岳飞笑了,好像是找到了自己一生归属一般,笑得开心。

“打那以后,臣就下定决心,要跟着您干一番大事!

后来,您从开封一路往南,又从南一路往北打,造枪造炮,练兵整军,平了江南,打了康王叛乱……现如今一路杀到金人的老窝里。”

岳飞的声音又哽住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些年,臣跟着官家,咱们一路从大名,真定,打到大兴,现在打到了大定府……臣看着您把金人打得节节败退,臣心里头那个痛快啊……

臣有时夜里躺在帐子里,想着再有一年半载,咱们就能打到金人的上京去,把完颜吴乞买那帮人全逮住,押回开封城里,让天下百姓都看看,金人也有今天。

臣还想着,等打完了仗,臣要回汤阴老家一趟,到臣父的坟前头烧炷香,跟臣父说:爹,儿子没给您丢人,当今官家英明神武,儿子跟官家把金人打败了。臣还要跟臣娘说,娘,您交代的事儿,儿子办到了。”

他停了停,看了看赵凡的脸,赵凡的眉头拧了一下,像是在感同身受。

“可您现在怎么……怎么就倒下了。”

岳飞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打着颤道:“您这一倒下,臣心里没底了。臣跟折帅,姚指挥使,李福泽几个商议了半天,议来议去,议不出个准主意。

按照您先前的部署,咱们下一步就该全力总攻大定府,一战把金兀术那小子抓住。可您这会儿……您躺在这儿,臣下们心里头没底,总觉得少了点啥,定不下决心。”

岳飞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赵凡胸口那处包扎的伤上,又慢慢移到旁边铜盘里放着的那支三棱倒钩箭上。

箭头上的血已经干了,倒钩上还挂着细碎的肉丝。

他盯着那支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

金兀术……

那金兀术接下来会干什么?

岳飞脑子飞快地转,越想后背越凉。

金兀术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他会派人往上京路传信,往完颜吴乞买那儿传信,说宋帝被他射杀了。

更要命的是,他会把消息传到宋军军营,让宋军军营大乱,而后金兀术会趁宋军群龙无首的时候,主动出击。

而咱们这边呢?

如果因为官家重伤就犹豫不决,迟迟不下总攻命令,那就等于给了金兀术喘气的工夫。

那宋军这二十万人的安危……

岳飞想到这儿,手心里全是汗。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凡的脸,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低低的絮语,而是像刀子一样干脆。

“官家……臣想明白了。”

“大定府,明天必须打大定府……不但要打,而且要往死里打,一鼓作气打下来,绝不能给金兀术半点喘气的工夫。

您放心,臣这就去跟折帅说,明天一早,臣亲自带着杨再兴的背嵬军打头阵,拿不下大定城,臣必提头来见您。”

他顿了顿,咬着牙根又加了一句。

“活捉金兀术,臣岳飞说到做到。臣拿臣父的坟和臣母的嘱托跟您起誓。”

岳飞说完这些话,胸口那股憋了半宿的闷气,总算释放出去了。

他伸手给赵凡掖了掖被角,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

“……好。”

这一个字的声音,沙哑的很,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可岳飞耳朵尖,一下就捕捉到了。

岳飞猛地回头看去。

赵凡还是闭着眼,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青紫的,可他的嘴角……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岳飞有些恍惚,不知道刚才那个字,是否是赵凡说的?

“官家?官家?”

岳飞赶紧回到赵凡窗前,试着叫了两声,可赵凡并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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