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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衡这辈子很少有过崩溃的时候。
因为她一出生就是天崩开局:精神病的爸,富二代但不要她的妈,贫穷的家庭,以及人人看了都觉得可怜的她。
但祈衡有一点好,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
当全世界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只会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耐烦地说:“可怜你X。”
脏话,是祈衡对这个世界竖起的第一层防御。
当别人发现她满嘴脏话,实在不是一个好惹的小孩以后,只会觉得她可恶,不会再觉得她可怜。
武力,则是祈衡竖起的第二层防御。
因为这样的出身,祈衡小时候一直是村里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
欺负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就算把她打哭了,也不会有家长找上门替她讨说法。
第一次挨打以后,祈衡便学会了还手。打不过一群,她就抓住其中一个往死里打。别人发现她真的会拼命,以后再想招惹她,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打得过疯子。
脏话和拳头,庇护了祈衡整整二十九年。
这二十九年里,她经历过不少倒霉事,却几乎没有真正崩溃过。
但现在,她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也许是被困在子宫里的缘故,祈衡感觉自己的脑子也退化成了一个胎儿,居然会因为这句话感到悲伤,甚至开始思考:如果没有我,妈妈的人生会不会轻松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迅速侵蚀着她原本的意识。
妈妈好可怜,都是我拖累了妈妈,我不该出现在妈妈的肚子里……
祈衡不受控制地拨弄着手里的脐带,将它一圈圈缠上自己的脖子。
咕噜咕噜,四周的羊水开始晃动。
那根脐带实际上是一条很粗的黑线。随着脐带逐渐收紧,黑线也将祈衡的身体一点点包裹,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皮肤还露在外面。
只差一点点。
只差最后一点,恶种就能种植成功。
就在脐带即将勒紧的瞬间,祈衡突然抬起头,对着躲在角落里的蚂蚁冷笑。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我觉得自己是许女士所有不幸的源头,再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勒死。”
换成其他人,这一招说不定真的有用。
毕竟在绝大多数的孩子心里,母亲总是独一档的存在。
他们的生命来源于母亲,如果把命还给母亲,就能让母亲重新获得幸福和自由,他们或许真的会答应。
可偏偏,他们遇到了祈衡。
可偏偏,这个母亲是许璋明。
祈衡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会觉得许璋明可怜。她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说真的,你们设计这一招之前也不去打听打听,我跟许女士还不如楼下早餐店老板熟。”
祈衡无奈地说,“让我为她牺牲,开什么雷霆玩笑。”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了解许璋明。
许璋明绝不会因为发现自己被骗婚,就躲在房间里哭哭啼啼,再把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这个女人冷静自持了一辈子,唯一一次情绪上脑,就是嫁给了祈正。
发现自己踩进了坑里,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计算得失,随后及时止损,尽快回到原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