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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响起天枢的声音,地上随之出现绿色箭头,为她指路。
唐栖顺着箭头往前走。
她走过一间又一间机房,隔着墙壁,都能听见主机的嗡鸣声。
这是天枢持续运转的声音。它每秒钟都会接到数以万计的指令,必须对这些指令作出正确的反馈。
在工作的同时,它还是一个全能的管家。它要为每一位北极星集团的员工安排健康的饮食,监测他们的身体状况,甚至要在他们心情低落的时候,聆听他们的碎碎念。
以上这些,也不过是天枢数以亿计的工作中,小小的一部分。
唐栖大脑深处的那台主机,不过是其中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它不为任何一个员工工作。
它只为天枢运转。
唐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她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感觉,从踏进电梯时就有了。
她说不清这种熟悉感,于是调取自己的存储记录,仔细检索。
没有结果。
她不死心,又调用图像对比,还是没有。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天枢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用的是“我”。
这句话从普通人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奇怪。但说话的是天枢,就很诡异了。
它是AI。理论上,只要不断网,只要主机没有被破坏,它就近乎永生。
它执行工作的时候,永远理智,永远逻辑先行。可面对唐栖时,居然会诡异地展现出人类特质。
唐栖皱起眉头。
“是你在耽误我的时间。我本来应该在观察室里休息,是你擅自让我来地下室。你甚至屏蔽了一路上的监控,伪造了我还在观察室的假象。”
“是的,你说得对,呵呵。”
天枢的声音里,甚至有了情绪的起伏。
听得唐栖汗毛直竖——虽然她身上百分之八十都覆盖着人造皮肤,但在仅存的那点“净土”上,还是有几根属于人类的毛发。
“抱歉,是我擅自让你过来。但我有些东西,需要向你确认。”
听到天枢服软,唐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从五岁起就接受改造,大脑里被植入了天枢的主机。
这种感觉很诡异,就像一个正常人身上,被缝上了一个连体姐妹。它们共享一具身体、一个大脑,甚至连思维都会相互影响。
唐栖最开始又哭又闹,但反对无效。
唐家家主下的命令,别说只要她半个脑袋,就算要她的命,她也没办法拒绝。
她与天枢的相处,从最开始的拒绝外来者,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甚至可以反向拿捏对方了。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作为全世界最强的AI,所有的“拿捏”不过是天枢的刻意为之。它愿意在一些方面包容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小女孩,毕竟,她是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
绿色箭头沿着通道向前延伸,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附近已经看不见机房。所有管线都汇向这里,粗的、细的,一束压着一束,从门框上方穿过,没入里面。
“进来。”
门缓缓打开,里面比通道更暗。
唐栖的夜视自动调整,先看清了地面上纵横交错的线路,随后,视线顺着它们往上移。
一个巨大的“人”站在房间深处。
大概五米高,体型巨大,之所以说是“人”,因为它有人类的脑袋和四肢,但仔细一看,这些全是线路。
这是一个由线路“织”成的人。
它粗大的电缆交错成躯干,细密的网线填进缝隙,像肌肉一样,一层层缠住骨架。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头倒是分得清楚,只是每一根指头,都由无数细线拧成。
那些线路勉强拼出额头、鼻梁与下颌的轮廓,里面却是空的。指示光在空隙里闪动,看起来像脑袋里装了一窝会发光的虫子。
更多线路从它后脑延伸出去,连着墙壁和天花板。
这就是天枢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