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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字,笔锋稳健得像刻在石头上的。
嬴政把竹简推到周礼官面前。
“这就是典。”
周礼官低头看了一遍那八个字,心里翻涌了三息,最终只憋出了一句。
“臣领旨。”
嬴政:(ˊ?ˋ?)
他嗯了一声,继续往下逐条审定。牲牢的规格按嬴氏嫡公主减半,乐舞保留全套不缩减,百官朝贺的排位按常规走,但昭昭的座次放在他右手侧,而非殿下群臣之中。
这意味着,三岁半的奶娃在典礼上的位置比所有公子都高。
周礼官把每一条都记得仔仔细细,出殿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前脚刚走,赵高后脚就进来了。
赵高端着一方新研好的墨,弯着腰走到案侧,把旧墨撤走,新墨摆上,动作行云流水,轻手轻脚得像只猫。
嬴政没看他,继续写赐名旨意的正文。
赵高在旁边侍笔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恭谨。
“王上,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嬴政没抬头。
“不当讲就别讲。”
赵高的笑容僵了半息,马上又圆了回来。
赵高:(ˊ???ˋ;;)
“王上说得是,只是臣愚钝多虑。王上对这个孩子如此看重,日后若有人借此做文章……”
嬴政的朱笔在帛面上顿了一拍。
他依然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章台殿门口的穿堂风。
“谁做文章,寡人就做他的文章。”
八个字落在殿里,安安静静的,比吼出来的还重。
赵高的脊背弯得更低了,笑容收到恰好能看见的幅度。
“臣多嘴了,王上恕罪。”
嬴政没再理他。
赵高退到殿角站着,面色恭顺,呼吸平稳,像一截扎根在砖缝里的枯木桩子。
但他垂下的眼皮底下,目光在帛面上那个“嬴昭昭”三个字上缓缓划过,停了一息。
然后收了回去。
嬴政写完赐名旨意的最后一行,搁下笔,把帛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字端正,行行饱满,连措辞都比平时的诏书多了几分力道。
他把帛书卷好,系上朱红绫带,放进案角那个上锁的匣子里。
跟那份废田密报和荒野手记放在一起。
匣子锁好之后,嬴政靠回椅背,看着殿顶垂下来的帷幔,出了一会儿神。
赵高在角落里没有动,一双眼睛半开半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少府令急匆匆的脚步声,隔着门帘喊了一句。
“王上,公主礼服的料子选了三种,请王上过目定夺!”
嬴政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偏头看了赵高一眼。
赵高立刻弯腰行礼,笑容毫无破绽。
“臣恭送王上。”
嬴政没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赵高直起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脸上的笑意一层一层地褪下去,露出底下一片平静得过分的寡淡。
他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匣子上的铜锁。
然后转身,沿着侧门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走出章台殿侧廊的时候,一阵秋风拂过,赵高整了整袖口,嘴唇几乎没动地吐出了一句。
“昭华公主,嬴昭昭。”
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像在念一份流水账目上的数字。
“倒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