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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暗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打开随身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枚拇指大的铜管,将一卷极细的帛书塞了进去,用蜡封了口。
“明天一早出城,飞鸽送不了这么远,只能人肉跑。”
“跑吧,早一天到邯郸,多一天准备的时间。”
帛书被藏进了靴底的夹层里,铜管被丢进了火盆化成了一团铜水。
七天之后,新郑。
韩国国相张平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铺满竹简的长案前,案上摊开的是从咸阳连夜送回来的情报抄本。
张平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完情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韩国太仆韩辰,右边是掌管暗桩情报的司过崔鹤,最末尾坐着一个没有官职但人人都叫他“先生”的灰衣老者。
张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废田,三倍。诸位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韩辰抢先说了。
“意味着秦国的粮仓要满了。粮仓一满,养兵的本钱就够了,养够了兵,第一个挨刀的是谁?”
他顿了一拍,自问自答。
“是咱们韩国。”
韩辰:(ˊ˙?˙ˋ)
崔鹤翻着手里的情报,补了一句。
“不光是粮食的问题。这套种田法子如果推到秦国全境,两三年之内秦国就能攒出灭一国的余粮。更可怕的是法子本身可以不断复制推广,咱们偷一份来也未必学得会,因为关键不在竹简上写了什么,在那个公主脑子里装了什么。”
张平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过,停在了“昭华公主”四个字上面。
“此女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崔鹤摇头。
“宫里的线查不到她的来历,只知道是秦王巡猎时在渭水边捡的,入宫前身份一片空白。入宫后秦王赐姓嬴,封昭华公主,待遇与亲生之女无异。”
张平的眉头皱得像刀刻的沟壑。
“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三岁半就能让废田翻三倍的产量,还能让秦王对她言听计从,这不合常理。”
灰衣老者一直没开口,这时候干咳了一声。
“相国。”
“先生请说。”
灰衣老者慢条斯理地捋着花白的胡子,语速极慢。
“合不合常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女若留在秦国,秦国国力增长将不可遏制。”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缕精光。
“必须设法。”
后面三个字他没说。
但房间里的四个人全都懂了。
张平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犹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崔鹤。”
“属下在。”
“咸阳的暗桩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内城四人,外围七人,宫墙外围有一条三年前就埋下的接应线。”
张平点了点头。
“先不急着动手。第一步,把这个公主的行踪习惯摸清楚,她什么时候出宫,身边多少护卫,常去什么地方。第二步,她那套种田的法子想办法弄一份回来。第三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等我的命令。”
崔鹤拱手领命,转身走了。
韩辰留在原地,欲言又止了一下才问。
“相国,那赵国和魏国那边呢?万一他们也盯上了这个公主,咱们岂不是白忙活?”
张平冷冷地笑了一声。
“赵国和魏国盯不盯上她,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刀架到脖子上的是韩国,不是他们。”
韩辰不说话了。
灯火在夜风里晃了两晃,长案上的竹简被风吹得哗啦响了一声。
张平低头看着情报上“昭华公主”四个字,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没人听清。
但灰衣老者坐在角落里,借着灯光看见了他唇形的最后两个字。
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