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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太后呕吐止住,改药粉后未再吐。体温仍高,但比昨日略低。腹泻三回,水样。夜间能浅睡一个时辰。”
沈知渔的回复更细了。
“腹泻加车前子两钱利湿,白扁豆三钱止泻。煎药的水温不能太烫,放到跟人体温差不多的时候再喂,烫了刺激胃会再吐。”
第三日。
“太后体温又升了,周太医说脉象弦数,有入里化热之势。太后精神萎靡,问话不答。”
沈知渔拿到这份日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方氏给她编小辫子编到一半,发现小殿下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快,快到方氏只捕捉到一个瞬间,像是一把刀从鞘里露了半寸锋刃又滑了回去。
沈知渔的回复只有三行字,但每个字都写得比前两天更用力。
“柴胡加回四钱半,加石膏六钱,知母三钱。入里化热必须截断,不能等。服药后两个时辰内观察体温变化,若仍不降,石膏加到八钱。”
这份回复送出去以后,沈知渔一整天没吃蜜枣。
方氏端着蜜枣罐子在她面前晃了三回。
“殿下,张嘴。”
“不吃。”
“蜜枣没招您没惹您的,您跟它赌什么气呢?”
“嬷嬷,昭昭不是赌气,昭昭在想太后的脉象。”
方氏蹲下来看着她的脸,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心有一个浅浅的竖纹。
四岁的孩子眉心有竖纹,方氏看了心疼得想骂天骂地。
方氏:(ˊ;□;ˋ)
“诶,殿下,您要操的心也太多了些。”
沈知渔没吭声,低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第四日。
“太后体温降了。”
连翠的日报第一次用了感叹的语气,帛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明显是手抖着写的。
“加了石膏之后半个时辰太后开始出汗,周太医守了一夜,到天亮时额头已经不烫了。太后能喝粥了,喝了小半碗。”
沈知渔看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氏注意到她吐气的时候肩膀塌了一点,那根绷了四天的弦松了。
“嬷嬷,蜜枣。”
方氏二话没说掏出罐子,往她嘴里塞了两颗。
第五日。
连翠的日报和前几天不一样了。除了照例写明症状变化以外,末尾多了一段话。
“太后今晨醒来,精神尚可。问奴婢药方是何人所开。奴婢如实告知是咸阳昭华公主殿下远程诊治。太后沉默良久,说了一句话。”
帛书最后一行字,连翠写得格外工整。
“替本宫谢过那孩子。”
赵穆把这封帛书送到章台宫的时候是傍晚。
嬴政展开看完正文部分,目光滑到最后那句话上。
他的手指停在“那孩子”三个字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殿里安静得连灯焰跳动的声音都听得见。
赵穆站在三步开外,大气不敢出,只看见王上的侧脸在灯火下明明灭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很久以后,嬴政把帛书折好,放进了案角最里面的一个匣子里。
那个匣子里已经放了一张帛书,是前几天隔离营新增为零的那份。
嬴政关上匣子,声音哑了一度。
“赵穆。”
“臣在。”
“明天让御膳房炖一盅花胶鸡汤,连翠那边也送一份过去的食补方子。”
赵穆应了一声。
嬴政又停了两息,补了最后一句。
“不要告诉昭昭是寡人吩咐的。”
赵穆低着头,鼻尖有点酸。
赵穆:(ˊ???;ˋ)
花胶鸡汤是给雍城的太后炖的,食补方子是给生母续命的。不让昭昭知道,是怕那个奶团子看出他心软。
堂堂秦王,连对亲娘好都要偷偷摸摸的。
赵穆退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嬴政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给昭昭的蜜枣,再加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