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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好歹是个公主,蹲在工地上拌泥巴像什么话。”
“像能把渠修好的话。”
沈知渔闭着眼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了。
七天后。
郑国带着两个工匠几乎是天没亮就冲进了工棚。
五个木模里的三合土已经完全硬化,表面呈灰白色,摸上去粗粝坚硬。
郑国拿起一块拳头大的样品掂了掂,比同体积的夯土重了将近一倍。
“取锤子来。”
工匠递上铁锤。
郑国握着锤柄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样品表面实实在在地砸了一锤。
铁锤弹了回来,样品纹丝不动。
砸击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连裂纹都没有。
郑国的瞳孔缩了一下,又砸了第二锤,第三锤。
白印多了几个,但样品完好无损。
旁边的工匠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
“大人,这玩意儿比咱们用的青砖都硬?”
郑国没答话,转头对着另一个工匠。
“打一盆水来。”
一盆清水端到面前。
郑国把那块被锤了三下的样品整个按进了水里,水面咕咚冒了两个泡。
然后他等了一整天。
从卯时等到酉时,中间没吃饭没喝水,就蹲在那盆水旁边盯着。
工匠们轮班守着,谁也不敢离开。
酉时末,郑国伸手把样品从水里捞了出来。
他用袖子擦干表面的水珠,翻过来看背面,又用指甲抠了抠内部。
干燥的。
浸了一整天的水,内部依然是干燥的。
郑国的双手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抖到手腕,抖到小臂。
他捧着那块湿漉漉又干燥的三合土样品,慢慢地转过身。
陈丰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老水工那双发红的眼睛和颤抖的手,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了。
陈丰:“老郑,怎么样?”
郑国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得像渠壁上裂开的缝。
“渠能修了。”
他把样品攥在手心里,仰头看着工棚外面的天,嗓音发颤。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陈丰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了然。
陈丰:(ˊ???ˋ)
你问他也没用,他蹲废田沤肥的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两天后的章台宫。
郑国捧着三合土样品跪在大殿正中,老泪纵横,把浸水实验的结果从头到尾报了一遍。
说到铁锤砸不碎的时候百官开始交头接耳,说到浸水一天内部干燥的时候,交头接耳变成了集体失声。
荀信站在队列里,脸色比那块三合土还灰白。
嬴政坐在上面,手指在扳指上转了一圈,目光扫向殿角的矮凳。
沈知渔坐在矮凳上啃蜜枣,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嬴政的嘴角翘了翘,声音不大却砸得满殿嗡嗡响。
“荀信,你先前说这渠是疲秦之计,寡人该停工治罪。”
荀信的膝盖有点软,但还撑着没跪。
“如今渗漏之患已解,你还要治谁的罪?”
荀信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了。
“臣……臣目光短浅,请王上恕罪。”
嬴政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郑国擦了把脸,捧着样品站起来,往沈知渔的方向深深弯了腰。
“殿下此法若推及全渠,不出半年,大秦将再无干旱之患。”
沈知渔从矮凳上蹦下来,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丈的老水工,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郑国叔叔赶紧回去干活嘛,渠修好了,昭昭请叔叔吃蜜枣。”
郑国的眼眶又红了。
全殿哑然。
嬴政端着茶杯,把翘起来的嘴角藏在杯沿后面,对赵穆低声说了一句。
“让御膳房今天多备两道昭昭爱吃的菜,再加一罐蜜枣。”
赵穆应声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殿里的郑国又开口了,声音又急又亮。
“殿下,臣还有一事。渠道中段的坡降过陡,水流冲刷严重,不知殿下可有对策?”
赵穆的脚步顿了一拍。
赵穆:(ˊ???;ˋ)
得,又来了。一个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马上排着队来问小殿下。
这排队速度比宫门口领月俸的还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