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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匠坊里,三个光膀子的工匠正围着炉膛打铁。火苗映着他们黝黑发亮的皮肤,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其中一个工匠抡着铁锤,对着砧板上烧红的铁块狠狠砸下去,火星四溅。
沈知渔站在砧板旁边,仰头看着工匠们的操作,眼睛一眨不眨。
她注意到,炉膛旁边堆着一堆黑乎乎的铁块,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工匠们把这块黑铁放进炉膛里烧红,再拿出来锤打,每锤一下,铁块就变小一圈。
沈知渔歪了歪脑袋,伸出小手戳了戳砧板旁边一块冷却的黑铁。
“大叔,这是什么铁呀?”
工匠低头一看,是个粉嘟嘟的奶团子,正用脏兮兮的小手指戳他的铁块。他吓了一跳,赶忙放下锤子行礼。
“小……小殿下,这是生铁,从矿石里炼出来的。”
“炼一次要多久?”
“回殿下,这炉子从天亮烧到天黑,出一炉生铁。”
沈知渔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一炉才这么一点点?”
工匠苦笑了一声。
“殿下,这已经算快的了。这种块炼法,炼出来的铁又少又糙,杂质还多。十炉里能有三炉出好铁,就算烧高香了。”
沈知渔没说话,只是蹲在砧板旁边,看着工匠把那块烧红的铁反复折叠锤打。每一锤下去,铁块的表面就剥落一层黑灰色的杂质。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大叔,你这锤子,每一锤能打掉多少铁?”
工匠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
“少说也有一成。”
“一锤一成,锤十锤,铁就没了一成。”沈知渔掰着手指头算,“再加上炉膛里烧的时候也会损耗……”
她没再往下说,但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种最原始的块炼法,效率低得吓人。矿石变成铁,铁变成刀剑,中间要损耗多少材料和人工,怪不得大秦的兵器产量一直上不去。
沈知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粉,仰头看着工匠。
“大叔,你有没有想过,把炉子烧得更热一些,热到铁都化成了水?”
工匠瞪大了眼。
“铁……化成水?那得多少柴火,炉子受得住吗?”
“受得住的。”沈知渔点点头,语气软软糯糯的,但每个字都笃定得很,“只要风够大,温度够高,铁矿石就能直接化成铁水,倒进模子里成型。这样又快又好,浪费也少。”
工匠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氏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殿下的表情,知道她又琢磨出什么要紧的事了。她赶紧上前把沈知渔抱起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沈知渔窝在方氏怀里,回头看了一眼炉膛里蹿动的火苗,又看了看砧板上那块正在被反复锤打的黑铁。
“嬷嬷,昭昭想去找父王。”
“殿下想王上了?”
“嗯,昭昭有要紧事要找父王。”
方氏没有多问,抱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作坊区,沈知渔靠在方氏怀里,两只大眼睛望着车窗外飞退的街景出神。
方氏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您方才跟那铁匠说的话,奴婢听不太懂。但奴婢看您的神情,是又想到什么法子了?”
沈知渔回过神来,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嬷嬷,粮食能让人吃饱肚子。”
“嗯。”
“但光吃饱肚子不够,还得有刀剑护着,不然别人来抢粮食,咱们就白种了。”
方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说的对,是这个理。”
沈知渔把脸埋进方氏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大秦要打天下,兵器不能比别人差。”
方氏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殿下回去好好跟王上说说,王上一定有办法的。”
沈知渔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但方氏没看见的是,奶团子闭着眼的脸上,眉头轻轻皱在一起,小嘴巴紧抿着。
她在想,父王会同意让她去军械坊吗?
“好。”方氏笑着应道,“奴婢省得,殿下快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