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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涧的水从哪个方向流?”
“从西北往东南。”
“流速呢?”
蒙恬的眉头微一动。“殿下问这么细做什么?”
沈知渔头也没抬,手上的炭笔没停。“蒙恬哥哥答就是了。”
“中等。比平原的河水急,但不至于冲倒人。”
“好再说韩国那边。宜阳到新郑之间,你去过没有?”
“没有亲自去过。但祖父的幕僚里有一个姓陈的参军去过,回来画过一份简图。我见过那份图,宜阳以东地势平坦,一马平川的耕地居多,没有太大的天险可守。”
“新郑的城墙呢?”
“殿下,韩国的都城我没去过。不过韩国这些年国力衰微,城防年缺银修缮,外头的探子回来说城墙好几处都有裂缝了。”
沈知渔在白帛上韩国那一块区域旁边写了几个小字。
蒙恬沉默了一阵。他看着沈知渔的侧脸,看着她拿炭笔在地图上一笔一笔标注的样子。
“殿下。”
“嗯?”
“殿下最近一直在看各国地理的竹简。”
“嗯。”
“方氏嬷嬷跟我说,殿下每天在太医署的时辰减了半个,多出来的时间全花在了这些竹简和这块白帛上。”
沈知渔终于抬起头。
“蒙恬哥哥想问什么?”
蒙恬看着她的眼睛。五岁的小殿下坐在树荫底下,炭笔握在指尖,膝上铺着一幅画满山川城池的舆图。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点光斑。
“殿下看地图的样子,和我祖父看舆图的样子很像。”
沈知渔的炭笔在帛面上停了一息。
“你祖父怎么看舆图?”
蒙恬斟酌了一下措辞。“祖父看舆图的时候,不是在看山水,是在看一盘棋。他会把每一座城池当成一颗棋子,算它能牵动什么,堵住什么,调动什么。殿下方才问我水流方向和流速,问城墙修缮状况,问道路宽度能并排走几列。这些东西不是文人做学问会的问题。”
沈知渔把炭笔放到膝边,歪了歪脑袋。
“那蒙恬哥哥觉得,是什么人会问的问题?”
蒙恬没有说话,看了她很久。
树荫下的风吹动了白帛的边角,哗啦一响。
“蒙恬哥哥。”沈知渔的声音轻而清楚,“有些事情,昭昭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昭昭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大秦以后会有很多仗要打。这些仗打得好不好,不只靠将军有多勇,还得靠打仗之前的准备做得够不够细。昭昭能做的事不多,但这件事,昭昭能做。”
蒙恬的右手搁在膝上,指节收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
“殿下需要什么,跟末将说。末将虽然没有祖父那样的阅历,但边关的情况,末将知道多少,说多少。”
沈知渔冲他弯了弯嘴角。
“那明天继续。昭昭还想问魏国那边大梁城的水系分布。”
蒙恬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知渔膝上那块白帛。帛面上标注密麻,有些他认得出是地名,有些符号他看不懂。
但有一样东西他看得很清楚。
白帛的正中间,画着一条粗线,把整块帛面上所有的城池和山川圈在了一起。
一个完整的轮廓。
像是一整片天下。
“殿下,明天什么时辰?”
“辰时。老地方。蒙恬哥哥,带上你见过的那份陈参军的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