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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没接这句。他把帛书卷起来,搁在案角。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嬴政开口了。
“李斯,寡人问你一句话。你说实话。”
“王上请问。”
“大秦现在比两年前强了多少?”
李斯想了想。“若以粮储和军械为衡,至少强了一倍。若算上情报体系和军医改制这些看不见的东西,还要再加三成。”
“如果灭韩,现在能打吗?”
李斯的眉头动了一下。“能打。但臣以为不急。再备一年更稳妥。粮路和后勤的调配还需要磨合。”
“寡人也不急。寡人问的不是这个。”
嬴政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冬夜的天。黑沉沉的看不见星。
“寡人在想另一件事。”
李斯等着。
嬴政的背影映在窗纸上。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对。这两年大秦所有的变化,追到根子上,都是从昭那里来的。粮产翻倍是她教的法子。冶铁提升是她画的炉图。军医改制是她定的方案。内情司是她出的主意。吏治考核的框架也是她跟韩非一起搭的。”
李斯听着。没有插嘴。
嬴政转过身来。
“大秦越来越强。但寡人有时候在想。”
他看着李斯。
“如果有一天,昭昭不在了。大秦还能继续走下去吗?”
李斯的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殿里的灯火跳了两下。
李斯的声音放轻了。“王上,殿下好的,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嬴政没有回答。
他走回案后坐下来。手指在那卷帛书的边缘来回摩挲。
“寡人不是在说丧气话。寡人是在想,一个国家如果只靠一个人撑着,这个国家就是脆的。”
李斯的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所以,”嬴政抬起头来,“韩非在做的法令修订,你在推的吏治考核,内情司的情报体系,军医署的规章制度,这些东西都要变成写在纸上的规矩。变成任何人照着做都能做下去的东西。不能只装在昭昭脑子里。”
李斯的后背绷了一下。然后松了。
“王上圣明。臣明白了。”
嬴政把帛书推到一旁。拿起了下一份折子。
“年后第一件事,让韩非把法令修订的终稿拿出来。所有已经试行的新政都要入法。变成条文,变成制度。寡人要让大秦的强,不系于任何一个人。”
李斯伏身行礼。“臣领旨。”
他起身往殿门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王上。”
“嗯。”
“臣有一句逾矩的话。”
嬴政抬了一下眼。
李斯回过身来。他的脸在灯火里半明半暗。
“殿下才五岁。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王上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嬴政看着他。
“早?”嬴政的声音很轻。“寡人当了十三年的王。这十三年里死过三回。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年前。”
李斯的嘴闭上了。
“寡人可以死。但昭昭不能出事。大秦也不能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缺席而垮掉。这就是寡人要做的事。”
李斯站在殿门口。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弯腰行了一礼。
“臣,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