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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案上那堆帛纸里又抽出一张来递过去。
“这张是各城粮仓的存量估算,数字是根据韩国往年的产量和人口倒推的,不一定准确,李大人到了之后实地核实一下。”
李斯接过帛纸看了一眼,随即从袖中取出一管笔和一片空白木牍,开始快速记录要点。
两个人就着那堆帛纸一条一条地过,从土地分配的亩数比例到工匠编制的保留名额,再到市集恢复正常交易的时间节点,每一项都讨论到了具体可操作的层面。
方氏中间端了两次茶水进来,第一次两人都没动杯子,第二次沈知渔抿了一口就放下了,继续在帛纸上补字。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最后一条细则敲定完毕,李斯把手里的木牍翻了翻,正反两面全写满了,字迹紧密工整,是他一贯的风格。
他把木牍收好,对着沈知渔正身行了一礼。
“殿下所虑之周全,臣受教。有此方案在手,颍川之行臣心中有底了。”
沈知渔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李大人是做实事的人,到了那边灵活变通就好,具体情况跟帛纸上写的肯定有出入,以实地为准。”
李斯起身准备告退,脚步已经迈到了门槛处,忽然又停住了。
他转回身来看着案后那个小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臣有一事想问。”
沈知渔正在收拾案上的帛纸,闻言抬头看他。
“灭韩已成定局,王上接下来的目标……臣听闻是赵国。”
李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殿内只有他们两人和站在角落里的方氏,但他仍然本能地压低了音量。
“赵国有李牧。此人用兵之能不在王翦将军之下,殿下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沈知渔收拾帛纸的手停下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张韩国的水系图上,图上阳翟和新郑之间那条粗线被她方才用笔圈过,墨痕还没干透。
院子里的风吹进来,桌上的帛纸角被掀起来又落下去,反复了好几回。
“还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李牧这个人……不好对付。他跟韩国那些守将不一样,围三阙一对他没用,心战喊话对他没用,收买内应在他的军队里也不好使。”
李斯站在门口没动,静听着。
沈知渔把手里的帛纸叠好压在镇纸
“但会想到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去浇花一样。
“赵国的问题不只在李牧一个人身上。等昭昭想清楚了,会告诉父王。”
李斯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七岁孩子该有的茫然和天真,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像是深潭水面
他没有再追问,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之后,配殿里又安静下来了。
方氏走过来把凉了的茶水换掉,端着托盘站在旁边看着沈知渔发呆的侧脸。
“殿下,午膳的时辰到了。”
沈知渔把目光从那张水系图上收回来,从案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响了几声。
“走吧,吃饭。”
她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帛纸,最上面那张露出一角,是她昨天夜里写到一半没写完的东西。
那张纸的标题只有两个字: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