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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暗棋落入赵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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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把刀柄上一条松动的缠绳重新缠紧了,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往东面赵国的方向驰去。

晨雾在马蹄激起的风中碎裂开来,像一层薄纱被利刃划过,露出后面越来越亮的天色。

二十日后。

赵国都城邯郸。

丞相府东院书房内,灯火通明的案头上堆满了各处送来的呈报和公文,郭开坐在案后批阅文书,手边的茶已经换了三盏都凉透了没喝几口。

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白净保养得宜,一双眼睛生得细长,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和气可亲的错觉,不笑的时候那双眼底便显出一种精明刻薄的底色来。

门外传来侍从低声禀报的声音。

“大人,廊下值夜的赵六说有人在后门投了一封信进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丞相亲启四个字。”

郭开批文书的笔没有停。

“什么来路不明的信都往我这里送,扔了。”

侍从在门外停了停没有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犹豫。

“赵六说那信封外头裹了一层赵军前线用的牛皮封套,封口处有井陉守军的火漆印记。”

郭开手里的笔终于停在了半空中,笔尖悬着的一滴墨在帛面上落下来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盯着那个圆点看了看,把笔搁回了笔架上。

“拿进来。”

侍从双手将一只被搓揉得有些发皱的牛皮封套呈了进来,郭开接过去先看了看封口处那枚火漆印,是井陉前线守军的制式印记没有错,他见过无数次这种东西,真假一眼能辨。

他把封套拆开,从里面抽出两张折叠在一起的帛纸来,展开之后先粗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两个呼吸之间经历了从漫不经心到微蹙眉再到双眼发亮的三重变化。

帛纸上的内容是一封李牧幕僚代笔的书信,抬头写着秦国将领杨端和的名字,信中的措辞极其隐晦,通篇都在用比喻和暗语讨论一些东西。

如果是一个不了解军事的人来看,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两军对峙期间私下互通消息的普通往来。

但郭开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擅长从字缝里读出不该有的东西。

那些暗语翻译过来,说的是停战条件和撤军路线。

郭开把两张帛纸看了三遍,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他把帛纸小心地重新折好放回牛皮封套中,两只手按在案面上,十根手指的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泛了白。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李牧功高震主这件事赵王迁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有根刺扎着,朝中人人都知道井陉防线是李牧一手建起来的,边军只认李牧的将令不认邯郸的王命,这种格局放在哪个君王心里都是一块搬不掉的石头。

郭开把封套收入袖中贴身藏好,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在窗前站定,推开了窗扇让夜风灌进来吹了吹发烫的面颊。

“来人。”

侍从应声而入。

“备车,我明早要入宫面见大王,就说有紧急军务需要当面禀报。”

侍从领命退了出去,郭开站在窗前把袖中那只封套隔着衣料又摸了一遍,确认它安稳稳地贴在他前胸内侧的夹层里。

邯郸城外十二里处的白马驿一间不起眼的脚店后院里,蒙恬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磨刀,月光被树冠筛碎了洒在他手背上,刀刃每划过磨石一次便闪出一线细亮的白光。

阿铮从院墙外翻了进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掉在泥地上,他在蒙恬身旁蹲下来压着嗓子开口。

“头儿,第一批信已经到位了,郭开那边的人今晚收到的。”

蒙恬磨刀的动作没有停,刀刃在磨石上平稳地来回滑动着发出低沉的嘶声。

“盯紧丞相府的动静,明天他一定会进宫。”

阿铮点了点头,又翻墙出去了,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的时间。

蒙恬把刀从磨石上收起来,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程度,然后将刀归入鞘中别在腰后,抬头看了看被树枝切割成碎片的月色。

邯郸这座城他三年前跟着父亲蒙武来过一次,那时候是以秦国使臣随员的身份从正门进来的,这一次却是翻墙钻洞摸黑潜进来的。

同一座城,换一种方式进来,感觉完全不同。

他从树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脚,走进后院那间充当临时据点的柴房里去,推门时看见里面的三个影卫已经和衣躺在干草堆上闭眼休息了,呼吸平稳而均匀,随时能在一个弹指之间清醒过来拔刀。

蒙恬没有躺下去,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目光穿过院墙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往邯郸城的方向看了看。

郭开明日入宫之后,这盘棋就算正式落子了。

接下来就看赵王迁那个暴脾气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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