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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驿馆围墙外的窟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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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赵王迁都不会信了。

说听王命,赵王会觉得他在敷衍。

说听臣的但忠心不二,赵王只会听见前半句。

这种局面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当一个人已经被恐惧和猜疑彻底吞没的时候,你递过去的任何东西都会被他当成武器。

赵王迁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一挥袖转身回了王座上坐下。

“来人,送李将军回驿馆好生看管,没有寡人的诏令不许踏出驿馆半步。”

殿外的禁军鱼贯而入,李牧被甲士团围在中间往外押,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看着王座上那个面色铁青的年轻国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跟着禁军走了。

那天夜里。

丞相府书房中,郭开在灯下写了一封奏折,写完之后自己从头看了一遍又添了几笔,满意地吹干墨迹折好装入袖中,准备明早入宫呈上去。

奏折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李牧拥兵自重通敌卖国证据确凿,请大王当机立断以绝后患。

当机立断,以绝后患。

这八个字对赵王迁那种暴烈多疑的性格来说,比任何精心编排的长篇大论都管用。

当夜子时。

蒙恬收到了最后一条从城内传回来的情报,纸条上只写了八个字。

明日有旨,杀令将下。

他在脚店后院的烛光下把纸条烧掉之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时辰。

阿铮已经带着六个人潜伏到了驿馆后巷的一处废宅里待命,另有四人在西门外的接应点备好了马匹和换装用的行囊。

蒙恬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竹管来,里面装着今天傍晚才从咸阳飞鸽送到的密信,他已经看过了,竹管里就一张小纸条,上面嬴政的亲笔只有两个字。

救他。

蒙恬把竹管收回怀里贴着胸口放好,站起身来把缠在小腿上的短刀解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刀刃是否锋利绑带是否牢固,然后从墙角的油布包袱里取出一身赵国禁军的甲胄来穿戴整齐。

他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整了整头盔的位置,深吸了一口夜间清冷的空气,推门走进了无星无月的暗夜之中。

三更天。

赵王迁的杀令以密诏形式发出,持诏的是禁军副统领带着三十名精兵,从王宫直奔驿馆而去,马蹄裹了厚布踩在石板路上发出闷沉的响。

他们抵达驿馆正门的时候院内一片死寂,值夜的甲士照常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回报一切正常。

副统领带人涌入院内直奔李牧所住的厢房,破门而入的时候屋内漆黑一片,榻上被褥掀开着露出底下冰凉的铺垫,人已经不在了。

“搜。”

三十名精兵散开在驿馆内外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翻了个遍,李牧的八个亲卫也不见了踪影,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带走,地上只留着几件被丢弃的外袍和一双沾了泥的旧靴子。

副统领脸色铁青地跑到后院去查看,火把照亮围墙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窟窿。

围墙西侧靠近排水沟的位置被人从内侧掏开了一个刚好能让成年男子弯腰钻过去的洞,洞口边缘的砖块碎裂处是新鲜的断茬,泥灰还没有完全干透。

副统领蹲下来看了看洞口周围的地面,火把照出了好几串凌乱的脚印,往洞外延伸出去消失在后巷的黑暗里。

他站起身来朝城门方向望去,夜色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这个时间要追已经来不及了。

驿馆围墙外的窟窿张着口,像一只沉默的嘴巴,把该说的故事都已经讲完了。

邯郸城西门外五里处的一片枯草坡后面,蒙恬勒住了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城池轮廓,城墙上的火把还在正常巡逻的轨迹上移动着,没有骚动也没有关城门的号角声传出来。

他身旁的马上坐着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粗布斗篷裹着全身只露出半张被夜风吹得僵冷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回望着自己待了四十七年的赵国方向,目光中有一些东西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碎裂。

蒙恬没有催他,只是轻声开口。

“李将军,往西走,天亮之前过太行山。”

李牧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是轻夹马腹跟上了蒙恬往西疾驰的方向。

马蹄声碎,枯草伏倒,十几骑人马在夜色中如一阵无声的风般掠过旷野,身后邯郸城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地平线上一粒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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