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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太行山里的孤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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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情司接到命令之后把驻守在那个小村落附近的人手从三组撤减到一组,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监控确保李牧不被其他势力利用或接触。

这件事到此本该结了。

但沈知渔在当天晚上找到了蒙恬。

蒙恬从赵国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咸阳城中的蒙府里等候下一步调令,那天傍晚他正在府中后院练刀,光着膀子把一柄长刀舞得呼呼作响的时候听见下人来报说宫里来人了。

他把刀插在院中的兵器架上随手拿了件外衫披上走到前厅,看见沈知渔坐在客座上两条腿悬在椅面外面够不着地,正低头认真地吃着蒙府厨子端上来的蜜糕。

“公主怎么来了。”

沈知渔把嘴里的蜜糕咽下去,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叠好的帛纸来放在面前的矮案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蒙恬哥哥,帮我办件事。”

蒙恬走过去拿起那张帛纸展开来看,上面是沈知渔的笔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写得清楚明白:粟米二十石,盐十斤,铁制农具一套含犁头锄头镰刀各两把,冬衣十件厚棉被五床。

帛纸最位。

蒙恬把帛纸看完之后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到沈知渔脸上,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此刻表情认真得像在布置一场军务。

“送去那个村子?”

沈知渔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的时候脖子仰得很高,像一只努力够着大人视线的小鸟。

“不要留名,不要让他知道是谁送的,就说是路过的行商看村子偏远顺便送的,能编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最好。”

蒙恬把帛纸折好揣进怀里,弯腰蹲下来跟她平视,那张从赵国回来之后更加冷峻的面孔上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纹。

“那个村子冬天冷,二十石粟米不够吃到开春的。”

沈知渔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完之后抬头看着蒙恬。

“那你觉得要多少?”

“三十石打底,再加十坛腌菜和一批干柴,山里冬天取暖全靠烧柴,不提前备够了要冻死人的。”

沈知渔使劲点了点头,两只手背到身后去,那个动作跟嬴政有时候踱步思考问题的姿态如出一辙,完全没有自觉。

“那就按你说的加,钱从我私账里出,方氏那里我去说。”

蒙恬直起身来往门外走去的时候在门槛处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坐在客座上重新拿起蜜糕来吃的小身影在厅内铜灯的映照下投出一团圆墩的影子。

他想起太行山垭口那天清晨李牧站在溪边的样子,想起那双锐利眼睛里正在缓慢碎裂的东西,想起自己转身策马离去时背后那道始终沉默注视着的目光。

那个老将军此刻正在某片贫瘠的山地里弯着腰翻土,手上二十三年握刀养出的老茧现在裹着泥巴和碎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

他不知道有人在三百里外的咸阳城里记挂着他冬天够不够暖,粮食够不够吃。

蒙恬跨出门槛往府中后院走去,把那张帛纸从怀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确认了方位和物资清单,然后把帛纸贴着胸口放回去,脚步比方才进来时快了几分。

三天之后一支看起来像是寻常行脚商队的小队从咸阳出发往东北方向行进,驮着满当的粮食物资和冬衣棉被消失在了通往太行山的官道尽头。

那些东西会在入冬前的某一天出现在那个小村落的村口,没有来路也没有去处,就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村民们会惊喜地围上来搬运那些粮食和棉被,会互相猜测是哪位善人做的好事,会在寒冬来临的时候烧着那些干柴裹着那些厚被度过太行山中最难熬的日子。

住在村东头那间石屋里的沉默中年人也会分到属于他的那一份,他或许会在接过那袋粟米的时候停顿一下,或许会在某个烧着干柴取暖的深夜里想起什么,或许什么都不会想。

但他会活着,好地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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