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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昭昭的心事/19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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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在我画的地图上只是一个一个的点和线,但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着的人,有家有口的人。”

嬴政看着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送出来,那张脸上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变化,只是眉心拢着一道浅浅的竖纹,嘴角微微向下弯着,整个人沉在一种安静的沉重里面。

他等她把话全部说完,确认她不会再往下接了之后才开口。

“韩赵之间打了多少年的仗你知道吗。”

沈知渔的睫毛动了一下。

“赵国和燕国之间又打了多少年,魏国和韩国之间,楚国和宋国之间,这些战争里死的人加在一起是多少你算过吗。”

嬴政的语调平缓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重量,不是在教训她也不是在安慰她,而是在把一个事实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去看。

“天下分裂了太久,七国并立的每一天都在死人,边境上的百姓今天被赵军抢了明天被燕军烧了,他们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从座上站起来走到殿内悬挂舆图的那面墙前面停住,一只手抬起来指着图上那些用墨线划分出来的国界。

“你看这些线,每一条线就是一条伤口,线的两边每年都在流血,七国的百姓不是死于统一之战就是死于彼此之间永无止境的争伐倾轧。”

他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原处的沈知渔,灯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面孔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的笃定和沉稳却分毫不减。

“你做的事不是毁灭,是终结。”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可以落在地上砸出坑的分量,殿内的空气都跟着微颤了一下。

“终结一个所有人都在互相杀戮的时代,让这条路走到底让天下再没有国界线,到那一天不管是原来韩国的百姓还是赵国的百姓,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天下人。”

他往沈知渔的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稳实,袍角在地砖上拖出一道沉静的弧线。

“这条路上会有牺牲会有痛苦,但走到底之后换来的是往后千百年里再也不会有百姓因为国界的存在而死于非命。”

他在她面前站住,低头看着这个七岁的小姑娘仰起来的面孔,伸出手去把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慢。

“你心里有这份沉重是好事,说明你把天下人的命当命在看,但不要让这份沉重压住你的脚步,路还长着。”

沈知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面,平静辽阔而无比坚定。

她的眼眶在某个瞬间红了一圈,那层水汽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她用力眨了两下逼了回去,只在睫毛尖上挂了一点湿意在灯火中闪了闪。

她点了头。

动作不大,但点得很用力,下巴在空中画了一个短而坚决的弧线,像是在跟自己做一个承诺。

嬴政把手从她头顶移开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来重新拿起朱笔的时候,殿内的气氛已经跟方才不一样了,那种压在空气中厚而沉的东西已经散开了些,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是密不透风的一块铁板。

沈知渔把面前的竹简重新打开翻到下一页,这次她的目光真正落在了字面上,指尖从竹片上一行一行地滑过去,嘴唇无声地跟着动了动。

殿外的日光从窗格子里透进来落在案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密的尘埃被风搅动着缓慢地旋转沉降,殿内只剩下翻阅竹简的轻响和朱笔在帛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很轻,轻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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