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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嬴政的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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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万大军两年的粮草供给,兵器损耗,后方运输调度的人力物力,再加上国内剩余兵力维持对燕齐两国的威慑,这笔帐嬴政在心里算了不止一次,每一次算完得出的结论都让他的眉心往中间拢紧一分。

这是把秦国的家底掏出来往桌面上全压的一场赌局。

“值得吗。”

他问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问王翦,更像是在把自己心里那个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最后确认一遍。

王翦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慢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一步走到案前,弯腰把那张最大的舆图从楚国北境的位置翻转了方向,让整张图面朝嬴政正对的角度摆正。

那张图上从北到南标注着楚国全境每一处城池的驻军数量和粮仓位置,那些数字密排列在图面上像一张蛛网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周围数条通路。

“大王,六十万人铺下去不是为了打六十万人的仗,是为了让楚国从第一天起就绝了聚兵反扑的念头。”

他的手指从舆图北端往南缓慢划过,指尖经过的每一处城池都被他重点了一下。

“兵力碾压到这个程度的时候战争的结局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定了,只剩下时间长短的问题,没有输赢的悬念。”

嬴政看着王翦的手指在图面上走过的那条轨迹,目光在最后落在了舆图最南端那片标注着苍梧的位置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王翦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孔上。

“昭昭跟寡人讲不能用二十万。”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叙述一件跟今天天气好不好同等分量的事情,但王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的肌肉微绷了一下,那种绷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从嬴政平静到了异常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已经落定的东西。

“寡人信她。”

嬴政把案面上的舆图往回收拢卷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卷好之后拿起案角那枚铜镇纸压在了图卷上面。

“六十万交给你,老将军不要让她失望。”

王翦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合拢在一起,弯腰行了一个他这个年纪做起来已经有些吃力的大礼,额头几乎触到了手背上面,那个姿态在灯光下投出一道弯折的长影。

“臣领命。”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面上那层沉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老将得到信任后的感激,而是一种把性命和声名全部压在一件事情上面之后才会有的凝重。

嬴政抬手示意他退下,王翦转身走到偏厅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侧身回头看了嬴政一眼。

“殿下那些帛纸上的东西,臣能借用一份带去前线吗。”

嬴政没有看他,只是把那枚压着图卷的铜镇纸拿起来在手中翻转了一圈又放回原位。

“明日辰时来章台殿偏厅,她备好了会给你。”

王翦点了点头,迈出门槛的时候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扑了他一脸,深秋的寒意把他鼻腔里残留的炭火暖意冲散得干净净,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灰黑色便服往宫门方向大步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渐行渐远。

偏厅里只剩下嬴政一个人坐在案首,面前铺着的三张舆图已经收起了两张,剩下那张最小的上面只画着一条从咸阳到陈地的行军路线,路线的终点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决胜。

那两个字的笔迹不是嬴政的,也不是任何一个臣子的,那是一种带着稚嫩收笔却横竖间架稳如老成的字体,每一笔都用了比应有力道更重的分量,像写字的人在落笔的时候把某种远超文字本身的东西灌注了进去。

嬴政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面轻轻按了按,然后把舆图卷起来收进了案下的匣中,起身吹灭了案上那盏已经燃到最后的铜灯,偏厅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铜盆里最后一点炭火的余烬在暗处透着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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