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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舞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手里捧着那只装有樊於期首级的铜匣,从他踏入章台殿外院的第一步开始,他的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血色,等走到正殿台阶
站在台阶两侧的禁军最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两名甲士的目光同时落在了秦舞阳身上,他们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荆轲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抖成筛子的秦舞阳,面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转过头来对着台阶上迎接使者的礼官微拱了拱手。
“副使年少初次面天子威仪心中惶恐失了仪态,还望诸位见谅,不过是乡野小子没见过大场面罢了。”
他的声音松弛得像在跟邻居寒暄,带着一种能把周围所有人的紧绷都化解掉的从容。
礼官打量了秦舞阳一眼又看了看荆轲那张毫无破绽的面孔,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三重搜身在侧殿中进行,三组不同的人分别执行,从头顶到靴底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匿兵刃的位置,荆轲全程配合得滴水不漏,甚至在第三组搜身的人检查他袖口时还跟对方开了句玩笑。
匕首藏在地图卷轴的最里层卷芯之中,外面裹着厚厚的丝帛和木轴,搜身的人没有把地图完全展开来检查,因为那是要献给秦王的国礼,他们的权限止步于人身搜查。
正殿的大门在荆轲面前打开的时候殿内的光线从门缝中漏出来,把他的影子长地投在了身后的石板地面上面。
他捧着那只装有地图和首级的匣子迈过了门槛。
殿中很空旷,两列粗大的立柱把空间分成了三进,每根柱子的阴影中都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存在,帷幔从梁上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着,把殿内分割成了明暗交替的层次。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殿门口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荆轲在规定的位置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把匣子高举过头顶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大礼。
“燕使荆轲奉燕王之命献督亢地图与叛将樊於期首级,以表燕国归顺诚意。”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辨喜怒。
“呈上来。”
荆轲起身捧着匣子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那条通往御座的长毯中央线上,步幅匀称得像是丈量过的。
他在御座前方五步的位置停下来,打开匣子取出了那卷裱得精致的地图卷轴,铜匣里面樊於期那张被石灰腌过的面孔朝上露着,死灰色的眼睑阖着像是睡着了。
“请秦王过目。”
嬴政微抬了下颌示意他展开。
荆轲双手捧着卷轴的两端开始缓缓展开那幅督亢地图,丝帛上绘着的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寸一寸地从卷轴中显露出来,他展开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给殿中所有人欣赏一幅画作的时间。
地图越展越长。
卷轴里层的丝帛越来越薄。
最后一层丝帛被他的手指推到了尽头的时候,一截寒光从卷芯的位置暴露了出来,那把匕首的刃口上泛着的蓝色微光在殿中的烛火映照下冷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
图穷匕见。
荆轲的右手在所有人的目光到达之前已经握住了那截匕首的柄部,他的身体从跪姿暴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地朝御座上的嬴政扑了过去。
但嬴政已经在动了。
他的身体在荆轲暴起的同一个瞬间往后倒去,一只手重地拍在了御座后方那面屏风的边框上,那面看上去沉重庄严的屏风在他掌力的推动下整个朝荆轲的方向倾倒了下来,漆面的木板带着它全部的重量砸向了正在前冲的荆轲。
荆轲侧身避开了倒下来的屏风但他的冲势被这一挡迟滞了半步,就是这半步的时间里四道黑影从两侧立柱后面射了出来,四柄长剑从四个方向同时刺向了他的身体。
整个过程像一张在黑暗中等了两个月的网在猎物踏入之后瞬间收紧。
荆轲的匕首距离嬴政衣袖边缘不到半尺的时候被第一柄长剑磕飞了方向,紧跟着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分别刺入了他的肩胛腰肋和腿弯,他的身体在四个方向的力量作用下被钉在了原地,膝盖重砸在长毯上面发出一声闷响,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从他失力的指间滑落,在地面上旋转了半圈停住,刃口上的蓝光在烛火中明灭了一下。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像是被同一只手掐住了似的停了那么一会儿才重新恢复流动,禁军从两侧涌上来把荆轲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长矛的尖端全部指向他的咽喉。
嬴政站在御座后方三步远的位置上,方才那个向后退避的动作让他的袍角皱了一片,衣袖上有一道极细的裂口,是匕首擦过时留下来的痕迹,丝帛的断面整齐得像是被剪刀裁过。
他看着那道裂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