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爵位传到第三代,宗亲门客遍布一郡,谁来查?”
“御史。”
“御史若被杀呢?”
“韩非先生,你把天下人都当成恶人,法越密,百姓越难活。”
韩非的手落在秦律上。
“把权给出去,再盼拿权之人世代为善,才难。”
这一句把堂内的杂声盖了下去。
沈知渔承认韩非讲得有理,可他每句话都直奔儒家最不愿承认之处,半点台阶也不留。
果然,东侧几名儒生卷起竹简,已经准备离席。
淳于越没有走。
“若郡县制当真无缺,为何楚地仍有人思念故国?”
“因旧贵族舍不得田宅。”
“百姓也会思念。”
“那便让他们吃饱。”
“礼义岂能用一碗饭衡量?”
韩非把秦律收回袖中。
“人饿死以后,听不见礼义。”
讲堂里静了片刻,随即乱成一片,有人拍案叫好,也有人斥他轻慢先贤。
沈知渔终于迈进门。
掌事连忙高喊。
“昭华公主到。”
席间学者陆续起身,方才卷到一半的衣袖也被放了下来。
她走到两席中间,捡起掉在地上的一片竹简。
“辩完了吗?”
淳于越拱手。
“臣尚有话。”
韩非也没有让步。
“在下亦有。”
“那便明日继续,今日讲堂新开,谁先打坏桌案,谁赔。”
几名拍案最响的学者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殿下赞同哪一家?”
问题从后排传来,堂内又安静下来。
沈知渔把竹简放回案上。
“今日我来验房梁,不评胜负。”
“殿下主持学宫,总该有立场。”
“有立场便要现在讲?”
那人没再追问。
她抬头看了看新换的横梁。
“你们继续争,先散半个时辰吃饭,空着肚子讲礼义,韩非先生待会儿又要拿饭碗堵人。?ヮ?”
韩非垂下眼,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
淳于越收拾书卷离开讲堂,走到藏书阁外时,沈知渔已经等在那里。
“殿下并非来看房梁。”
“先生也不是只想讲周礼。”
“殿下想劝我放弃分封?”
“我想先问,你为何支持分封?”
淳于越把书卷抱在胸前。
“地方官不知百姓疾苦,咸阳政令传到千里之外,常被层层曲解,若有封君世代守土,他会爱惜自己的封地。”
“也会把封地当成自己的。”
“朝廷可定礼法。”
“礼法管得住第一代,第二代也许还能管,等到第五代,封君只记得土地和兵马皆由祖上传下,谁还记得咸阳?”
淳于越望向院中刚挖出的地基。
“郡县也可能出贪官。”
“贪官能撤,封君怎么撤?”
“削爵。”
“他若不肯呢?”
“朝廷发兵。”
“那便又打仗。”
淳于越没有接话。
沈知渔蹲下身,捡起一根工匠遗下的细木条,在泥地画出七块地盘。
“分封开始时,每家都小,几代以后,有人吞并邻地,有人联姻结盟,强者越来越强,天子越来越弱。”
木条划过泥土,七块地盘逐渐并成两块。
“等他们都有兵,有粮,有城,争一条河,一座矿,一片良田,都能开战,百姓刚把屋顶修好,又得带孩子逃命。”
淳于越盯着那幅简图。
“殿下只看见分封之害,没有看见地方自治之利。”
“地方可以自治部分事务,乡里修渠,赈济,教化,商贸,都可由当地人参与,可兵权,税权,官员任免权不能世袭。”
“那仍是郡县。”
“郡县也能改,不必恢复分封。”
淳于越抬起头。
“殿下想借儒家教化地方,却不肯给儒者治理之权?”
“愿意治理,便参加考核,做县吏,做县令,靠政绩升迁,何必先封一块传给子孙的地?”
“贤者之子未必不贤。”
“昏庸之父也可能生出贤子,血脉没替谁担保过。╮(?????)╭”
淳于越抱着书卷走出几步,又停在石阶下。
“若有一日,郡县官吏皆听咸阳之令,不肯替百姓讲话,殿下又该如何?”
沈知渔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没能让淳于越放弃分封,却让她望向了章台殿所在的方向。
而就在当夜,一封来自东海的急报送进咸阳,徐福空着双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