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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翻到《六韬》那篇。
“你不信爱民二字?”
“将领打仗,靠的是兵器与勇力。”
“饿三天以后,你还能举多重的鼎?”
“照样能举。”
“你的士卒呢?”
项籍没答。
韩非铺开一张空白舆图,在咸阳与北疆之间画了数道横线。
“十万大军北上,一日耗粮多少,你算过吗?”
“没有。”
“若路遇大雨,粮车陷进泥地,前军已经与匈奴交战,你怎么办?”
“派骑兵护送。”
“骑兵吃什么?”
“沿路征粮。”
“百姓不肯交呢?”
“按军令征。”
“下一次你从此地经过,百姓会不会替敌军带路?”
项籍拿起炭条,在舆图上另画了一条线。
“从河道运粮。”
“冬日河面结冰。”
“提前设仓。”
“仓中粮食被烧呢?”
“分设三仓,互相照应。?粮?阵?粮?”
韩非没有再问,把那卷《六韬》推回去。
“再读十遍。”
“你答应教我了?”
“我只答应让你继续读,能不能算我的学生,要看下个月的战史考核。”
项籍抱起竹简。
“考什么?”
“没人提前告诉你敌军从哪里来。”
“那便都学。”
接下来的半个月,武学场少了一个总把同窗摔进沙地的人,书库却多了个不肯按时熄灯的学生。
第一晚,管书库的人催了三次。
第二晚,项籍自带了一截蜡烛。
第三晚,韩非将蜡烛没收,又给他一盏带罩的油灯,顺便加了一卷军法。
“为何多一卷?”
“你只想着如何赢,没想过如何约束士卒。”
“赢了再管。”
“等你的兵闯入民宅,抢完粮又杀人,你再管便迟了。”
项籍翻开军法。
“抢粮者斩?”
“军令如此。”
“若士卒饿着呢?”
“那是主将无能。”
竹简被他翻得响了一声。
“主将没粮,士卒也不能抢?”
“百姓不是你养在路边的粮仓。?民o命o民?”
这句话被项籍抄进了战例旁边。
影卫的记录也跟着厚了起来。
昭华宫收到册子时,沈知渔正替学宫核对下一批教材,项籍每日读了几卷,问过什么,连借走几根炭条都记得清楚。
她看完最后一页,拿去了章台宫。
嬴政将册子翻了两遍。
“他学得太快。”
“父皇以前嫌他不肯学,如今肯学了,您又嫌快?”
“一个恨大秦的人,熟读秦军战例,学会调兵遣将,将来会做什么?”
“也许做将军,也许留在学宫教战史,也许什么都不做。”
“你将一把兵器磨利,却不知握在谁手中。”
沈知渔抽走案边那卷长平战例。
“若不让他学,他也会恨,只会把恨全算在大秦身上。”
“让他学,便能忘记叔父之死?”
“不能,也不该逼他忘。”
嬴政摩挲着玉扳指。
“那你图什么?”
“让他知道一场战争死的不只有将军,还有士卒,运粮的民夫,失去田地的百姓。”
沈知渔翻开项籍写的心得。
“只会打仗的人是屠夫,懂得战争全貌的人,才知道和平有多珍贵。?止戈?止戈?”
“若他懂了以后,仍要反秦呢?”
“那便让他亲眼看看,今日的大秦值不值得反。”
嬴政没有在影卫记录上写下停学二字,只添了一行,每日记录改为早晚各报一次,接触之人全部列册。
朱笔落回笔山。
“朕允许他学,若有异动,影卫先拿人。”
“可以,但不许偷换他的教材。”
“朕还不至于在一卷兵书上做手脚。”
“父皇大气。?帝?夸?帝?”
“少拍马屁,学宫扩建再减两千金。”
“那项籍还是别学了,省下油灯钱也补不回两千金。”
嬴政把经费册扔回她怀里,没再提削减。
当天夜里,最新一份战史答卷送出学宫。
三日后,项籍在长平战例末尾写下了一句,若我是赵括,绝不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