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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腿先软?
当晚,扶苏没有住县衙,直接宿在修渠役夫的工棚。
饭食是一碗粟饭,两块腌菜。
负责刑律的廷尉属官吃了两口,便开始惦记县衙里的炙羊。
扶苏把自己的腌菜分给他一块。
“难以下咽?”
“臣只是觉得太咸。”
“明日查伙房,看腌菜用盐是否超了数。”
属官立即低头扒饭。
“臣忽然觉得正好。”
“那便多吃。”
?属官护住碗?
接连走过三郡,扶苏问了两百余户返乡百姓,也查出九名借新法敛财的县吏。
有人故意把重罪改成轻罪,收钱替豪强子弟消去案底。
还有一县仍在私下施肉刑,只因县尉嫌劳役登记麻烦。
扶苏没有替谁留脸。
“收钱改案者,依贪墨论。”
“拒行新法者,罢职待审。”
“替豪强递钱的中间人,一并收押。”
三川郡守急得追到驿馆。
“殿下,新法才行三月,官吏难免不熟。”
“不熟可以学,收钱也是不熟?”
“臣没有替他们开脱。”
“那就别挡在门口。”
郡守让开半步。
“若一口气罢免九人,地方无人理事。”
“从学宫调通过律科考核的学生来,缺多少补多少。”
“学生没有经验。”
“他们至少会把百姓当人看。”
?旧吏算盘碎?
三个月期满,十五大箱案卷送回咸阳。
扶苏没有先写功劳,将错判案件与官吏违规放在最前,返乡户数放在最后。
沈知渔收到副册时,书房地上很快铺满木板。
方氏抱着一摞户籍站在门边。
“殿下还不歇?”
“把三郡去年的逃户总数给我。”
“一千九百四十六户。”
“今年呢?”
“一千一百六十七户。”
沈知渔用炭条写下两行数,又核过三遍。
“减少四成。”
“返乡以后都归田了?”
“八成归田,一成入织坊与工坊,其余在修渠队服役。”
她换了一块木板。
“再算田亩。”
方氏将三郡夏粮册展开,农官统计出的数字连成一长列。
前后两年气候相差不大,种子与肥料发放数量也相近,唯一的大变动便是逃户回归。
沈知渔算到最后,把炭条往案上一放。
“产粮增了一成五。”
“只改了刑律,竟能多出这么多粮?”
“人回来了,地才有人种,户籍恢复,税粮也收得上来。”
她提笔给扶苏写了一页结论,又添了一句。
“减刑不等于少罚,能把人罚回田里,总比罚进山里值钱。”
?数据替人开口?
次日朝会,三郡统计图被挂到殿前。
面对满朝文武,扶苏没有谈仁义,只报数字。
“新法试行三月,三郡逃户减少四成,新增耕田一万七千余亩,夏粮增一成五。”
一名老臣仍不肯松口。
“今年收成好,未必全是新法之功。”
沈知渔站在文臣末位,抬手翻过第二张图。
“相邻未试行郡县,夏粮只增半成。”
“逃户归来,也可能是朝廷赈济得当。”
“赈济粮发放与去年持平。”
“那……”
“还有什么,您慢慢想,我这里有十三张表。”
殿中传出几声闷咳。
嬴政看完最后一张统计,又翻了扶苏亲自查过的两百余户记录。
“扶苏。”
“儿臣在。”
“这次,你做对了。”
扶苏握着笏板的手收紧,过了片刻才躬身。
“谢父皇。”
嬴政拿起朱笔,在扩行奏册上落下批复。
“新法增至十五郡,半年后再核,敢借轻刑纵放重犯者,重处。”
“臣等遵旨。”
朝会散后,扶苏追上正要去太医署的沈知渔。
“昭昭。”
“兄长今日得了父皇亲口夸赞,怎么还追着我跑?”
“我想起你当年教我的一句话。”
“我教得太多,哪一句?”
扶苏抬起手,一边放着新法,一边握着嬴政那份严惩批复。
“一手拿糖,一手拿刀。”
“兄长如今会用了?”
“若没有这句话,我不会有今日的底气。”
沈知渔拍了拍他手里的卷册。
“那便拿稳些,糖别发错人,刀也别落错地方。”
扶苏正要应下,宫门内却有内侍快步赶来,将一张写着她生辰宴单的帛书塞进了沈知渔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