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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讲。”
“他知道儿臣首先是昭华公主,其次才是一个可以嫁人的女子。”
?答案落在这里?
园中只剩水渠流动的轻响。
嬴政将断成两截的枯叶丢进水里,看着它们顺流漂远。
“你若嫁给他,便要跟着去北疆。”
“未必常住。”
“蒙恬是北疆主将,难道留在咸阳给你看门?”
“北疆可以轮换驻守,他也能每年回来述职。”
“冬日大雪封路,一封信要走两个月。”
“儿臣可以修驿道。”
“匈奴若南下呢?”
“儿臣又不会骑马跑去追。”
“你会背着朕去军医营。”
沈知渔被堵得没能接上话。
嬴政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你三岁半便敢在荒野设陷阱,七岁敢钻进疫区,十二岁敢混进运粮队,十九岁敢跪在殿外逼朕收回坑儒令。”
“儿臣每次都留了信。”
“留信便算听话?”
“至少没让父皇找不到。”
“你若去了北疆,朕连找都要多走两千里。”
?旧账一本厚?
沈知渔追上去,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这个动作多年未做,嬴政却立刻停下。
“父皇。”
“放手,二十岁的人了,还扯衣裳。”
“小时候可以扯,长大便不行?”
“小时候你够不到朕的袖口,只能抓衣摆。”
“那儿臣换衣摆。”
她弯腰便要去抓龙袍下缘,嬴政抬手按住她的肩。
“站好。”
“那您别走这么快。”
“朕走得不快。”
“是儿臣今日喝了酒。”
“一口果酒,你准备拿它当几次借口?”
“用到父皇不生气为止。”
嬴政从她手里抽回衣袖,速度却慢了下来。
?长大仍会哄爹?
两人走到御园尽头,章台宫的灯已经能从树后看见。
嬴政沉默许久,再开口时没有继续挑蒙恬的毛病。
“朕问你第二件事。”
“父皇问吧。”
“你嫁了他以后,还会像现在一样帮朕看着大秦吗?”
沈知渔抬起脸。
嬴政望着远处的宫灯,话说得很轻,却没有收回。
“学宫,太医署,农田,新法,这些你还管不管?”
“当然管。”
“若蒙家想让你留在府中呢?”
“蒙家不会。”
“朕问若是。”
“那儿臣便不嫁。”
嬴政终于转过头。
“你舍得?”
“嫁人若要丢掉我做了十几年的事,儿臣为何要嫁?”
“蒙恬与你之间呢?”
“他若当真尊重儿臣,就不会让儿臣困在一座府里。”
“北疆离咸阳太远。”
“我可以来回走。”
“朕老了,等不起两个月一封信。”
这句话落下后,沈知渔再没往前走。
她看着嬴政鬓边添出的白发,忽然明白,他问了半夜,防的从来不是蒙恬,也不是蒙家的权势。
他只是怕她走。
?帝王也怕空殿?
沈知渔绕到嬴政面前,将他挡在宫道中央。
“父皇看着儿臣。”
“朕听得见。”
“要看。”
嬴政只得垂眼。
沈知渔没有拿国事,也没有拿婚约来哄他。
“儿臣以后若嫁人,昭华宫依旧在,章台宫有事,儿臣依旧会来。”
“北疆有战事呢?”
“先安排军务,再回咸阳。”
“蒙恬与你争呢?”
“他争不过父皇。”
“你倒会回答。”
“儿臣还有一句。”
“讲。”
她握住嬴政的手,指尖碰到那枚戴了多年的玉扳指。
“无论昭昭嫁谁,昭昭永远是大秦的昭华公主,永远是父皇的女儿,这一点不会变。”
嬴政看了她许久,眼尾染上一层红,又很快转过脸去。
“夜风大,回宫。”
他才迈出一步,沈知渔便听见前方宫门处传来急促马蹄,一名北疆信使翻身下马,将封着蒙家火漆的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北疆八百里急报,匈奴三部同时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