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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回是自己踩空,侯爷救你以后,还罚你刷了三个月马槽。”
“罚归罚,命总是他捞的。(〒︿〒)”
沈知渔让人搬来长凳,又吩咐医官在府门边守着。
“年过六十者不许久站,胸闷与腿脚不便的先去偏厅,谁敢硬撑,我便让医官抬过去。”
一群老卒互相看了看。
“殿下,我们来送侯爷,不是来看病。”
“倒在灵堂前,干爷爷会从棺材里起来骂人。”
“侯爷要是真能起来,骂两句也成。”
“他若起来,先查你们有没有按时吃饭。”
老石头立刻坐上长凳。
“那末将歇会儿。”
停灵第三日,送葬仪仗自武成侯府出发。
没有乐舞,只有军鼓。
王翦生前统领过的各军各出百人,黑甲列在长街两侧,棺椁经过时,兵卒以手击胸。
嬴政没有乘车。
他走在灵车之前,手中捧着王翦的佩剑。
到达陵园后,内侍抬来一面黑色秦军战旗,旗角留着数处补过的针脚,正是王翦灭楚时用过的旧旗。
嬴政接过战旗。
“都退开。”
两名礼官后退三步。
他亲自展开旧旗,从棺首铺至棺尾,粗糙的旗面盖住厚重棺木,玄鸟纹停在正中。
“王翦,你替朕打完了天下。”
嬴政将最后一处褶皱抚平。
“今日,朕送你归营。”
四周没有人出声。
沈知渔站在灵柩前,怀里抱着那只木框。
她拆开封边,取出里面的纸页。
多年过去,纸角已经发脆,小人举起的拳头仍看得清,那行大秦将士都要平安回家也还完整。
王翦把它带过赵地,带过魏地,又带去了楚地。
如今,他先回家了。
沈知渔俯身,将那页急救手册放进棺椁,压在王翦手边。
“干爷爷,这次不嫌我画得丑了吧?”
嬴政站在她身后。
“他敢嫌,便让他回来自己画。”
“父皇,他画得比我还丑。”
“那便没资格嫌。”
沈知渔退出三步,双脚并拢,右手抬至眉侧。
这是她在另一个时代学过的军礼。
也是战地医院送别牺牲将士时,最安静的一种告别。
“武成侯王翦,大秦昭华公主嬴昭昭,送您归队。”
她没有哭出声。
礼毕时,手臂放回身侧,眼泪才落到衣襟上。
军鼓再次响起。
棺椁落入墓室,黑色战旗下覆进土中,老卒们齐齐俯身,甲片碰撞成一片沉响。
返程时,沈知渔走得慢。
蒙恬把马交给亲兵,陪她走在队伍最后。
“马车在前面。”
“我想走一会儿。”
“那便走。”
“干爷爷以前总嫌你。”
“我知道。”
“他讲你写军报太啰嗦,擦伤也要报。”
“那条是你定的。”
“他还讲你每次进府都空手。”
“我带过两坛酒。”
“他戒酒了。”
“所以被他扔出来了。( ̄□ ̄;)”
沈知渔走出一段,脚步越来越慢。
蒙恬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昭昭。”
“我没事。”
“你今日只吃了半碗粥。”
“回去再吃。”
“周术交代过,你若讲回去再吃,便是不会吃。”
“你什么时候和他一伙了?”
“今日早晨。”
她没有再争,任由蒙恬扶着走上驰道。
陵园渐渐落在身后,冬日的风吹过路旁枯草,送葬军旗还在远处缓慢移动。
沈知渔伸手拉住蒙恬。
“蒙恬,答应我。”
“什么?”
“你也要平安老去。”
蒙恬没有回答,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