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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一项便写下一项,遇到章程尚未规定的地方,也不遮掩。
“这一项儿臣要与萧何商议。”
“你自己没有主意?”
“有,但萧何看过的地方卷宗比儿臣多,先听完再定。”
“若他反对?”
“那便争。”
“争输了呢?”
“照他的办。”
“你是太子。”
“章程里没有太子必胜这一条。??正?正??”
嬴政靠着凭几,看了扶苏一阵。
“令牌收好。”
“儿臣领命。”
正式监国诏书于次日发下。
朝臣没有争出多大动静。
过去半年,扶苏本就在主持内阁日常议事,官员看到诏书,先问每日奏疏该送哪座宫门,得到答复后便照旧去办事。
萧何倒抱来六箱旧案。
“太子殿下,这些是往年积下的地方田界纠纷。”
扶苏看着那六只箱子。
“为何现在送来?”
“从前陛下每日只批核心奏疏,臣不敢拿这些烦陛下。”
“所以来烦我?”
“殿下年轻。??搬册搬??”
“年轻便能看六箱?”
“臣已经分好类,真正需要殿下看的只有半箱。”
“剩下的呢?”
“摆在这里,让各席知道还有多少旧账没清。”
内阁头几日多忙了两个时辰。
可诏令照常发往各郡,粮仓照旧开闭,学宫的考评也没有延误。
扶苏没有修改嬴政定下的大政方针,只将三项繁琐流程合并,又把各郡重复上报的表册删去两份。
第五日,他送进章台宫的摘要只有一页。
嬴政翻到背面。
“没了?”
“没了。”
“北疆互市今年增设两处,为何不写?”
“内阁已经通过,不需要父皇裁决。”
“南郡申请增修三所医馆呢?”
“少府已经拨款。”
“萧何查出两个县瞒报田亩。”
“御史台在查,三日后出结果。”
嬴政放下那张薄得透光的帛书。
“你倒真只写一页。”
“昭昭在门口守着,第二页送不进来。”
“她人呢?”
“带蜜蜜去了御花园。”
嬴政起身便往外走。
扶苏跟了两步。
“父皇,今日的核心军报还没看。”
“放着。”
“您去哪里?”
“御花园。”
“儿臣一起去?”
“你回内阁。”
扶苏抱着军报停在门边。
“父皇方才还讲国事不可耽搁。”
“如今是你不可耽搁。?? ̄帝 ̄??”
移交政务半个月后,嬴政空出的时辰越来越多。
起初他还会让内侍从内阁偷拿奏疏,被昭昭抓过两次,章台宫能藏竹简的地方全被翻了一遍。
第三次,蜜蜜抱着一篮菜苗进了宫。
“外祖父,种菜菜。”
嬴政看着篮中长得差不多的幼苗。
“这是什么?”
“黄瓜。”
“哪一株?”
蜜蜜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随便指了一棵。
“这个。”
“这是豆苗。”
“也是黄瓜。”
“谁教你的?”
“娘。”
刚跨进园门的昭昭停住脚。
“我教她认过三次,她一次没认对。”
蜜蜜蹲在地边,拍了拍松软的泥土。
“外祖父种。”
嬴政提起衣摆,真在菜地旁蹲了下来。
他捏住一棵黄瓜苗,指给蜜蜜看叶片。
“记住,叶子宽,边缘有齿,这才是黄瓜。”
蜜蜜凑过去看了半天。
“菜菜。”
“黄瓜。”
“瓜瓜。”
“对。”
昭昭站在不远处,看着曾经手握天下生杀的帝王蹲在泥里,一遍遍教两岁的孩子分辨黄瓜苗,鞋边沾了土也没起身。
十六年前,她拼命想改掉的结局,终于变成了眼前这块小小的菜地。
嬴政抬头招呼她过去时,蜜蜜已经把那棵刚认会的黄瓜苗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