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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抱起蜜蜜,让她坐在臂弯里。
“看那边。”
蜜蜜顺着他的手往北看。
“那边有什么?”
“北方。”
“北方有雪。”
“还有你爹。”
“爹爹在打坏人吗?”
“如今没有大战,他在守着边疆,也在等匈奴人学会守规矩。”
“项叔叔呢?”
“也在北边,他先学着管十个人。”
蜜蜜掰起手指,掰到第六根时便乱了。
“十个人好多,项叔叔吃饭够吗?”
“军粮够。”
“蜜蜜给他蜜枣。”
“等北军送信,你放两颗进去。”
蜜蜜点头点得发髻摇来晃去,随即又指向另一边。
“那里呢?”
“南方。”
“娘亲去过。”
“那里有一条河,你娘帮着修过,船可以从北边走到南边,粮食也能跟着走。”
“河听娘亲的话吗?”
昭昭站到两人身侧。
“河不听话,所以要挖出路,让水往该去的地方流。”
“父皇以前也不听话。”
嬴政偏头看她。
“朕何时不听话?”
“喝药,休息,停丹药,每一样都要人守着。”
蜜蜜立刻板起小脸。
“外祖要听娘亲的话,不听会挨针针。??小医官举手??”
嬴政把她往怀里托了托。
“你娘不敢扎朕。”
“我敢。”
“蜜蜜也敢。”
“好,你们母女如今合起来欺负朕。”
“还有东边。”
昭昭指向城外延伸的官道。
“别教漏了。”
嬴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东,你大伯扶苏管着那里,也管着咸阳每日送来的奏报。”
“大伯会累吗?”
“会。”
“那外祖帮他。”
“你娘不许。”
昭昭立刻纠正。
“每日可以看两卷。”
“朕现在连蜜蜜都不如,她至少能看一卷竹简。”
“她看完只认出一个秦字。”
“认出秦字便够了。”
蜜蜜听懂了这一句,伸手指向整座咸阳城。
“这些都是秦吗?”
“是。”
“山也是吗?”
“是。”
“树树呢?”
“也是。”
“那蜜蜜也是秦。”
嬴政看了她半晌,手掌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
“对,你也是。”
蜜蜜得了肯定,立刻趴在他肩头,认真看了半天远方的山,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外祖,山怎么不走过来?”
“山不会走。”
“那蜜蜜去找山。”
“等你长大。”
“明日就长大。”
“明日还不够。”
“吃两碗饭就够啦。??长大加饭??”
昭昭替她拢好被风吹开的领口。
“昨日一碗都没吃完。”
“昨日的饭不想让蜜蜜长大。”
嬴政低低笑了一声,抱着孩子坐到避风处。
遗诏拟定之后,他确实少了许多挂在心头的事。
扶苏在前殿处理朝务,昭昭掌着三署,蒙恬守在北疆,连蜜蜜都知道把陇西归进自家菜园。
这一辈子攥在手里的天下,终于不用时刻担心从指间漏出去。
蜜蜜靠在他怀里睡熟后,嬴政仍没有下楼,只望着远处发白的山脊。
昭昭将披风搭到他肩头。
“风大,该回去了。”
“再坐片刻。”
“最多一刻钟。”
“你如今给朕留的余地,都是按刻算。”
“总比按碗药算好。”
嬴政低头看看蜜蜜,又回头看了昭昭一眼。
“昭昭,朕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没来得及看到蜜蜜长大。”
昭昭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父皇会看到的。”
而这句承诺才落下,北疆八百里急报已经冲进咸阳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