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越来越多的船亮起明线,最后接到一千六百艘。
问天使像同时披上了一千六百层互不相连的皮。每一层都在冷却、摩擦、漏气。有人把热水杯靠在外壁,留下一个停了三息的暖圆;灰羊又在顶窗;一名伤员疼得用脚跟踢床,震动到了隔离层便停下。
各船刻字板继续跳出报告:
“左串四号,下缘受压,正在加重。”
“折背船,弯背外侧变冷。”
“圆泡暗区旁边受压。里面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铲、刀、炮和断索沿着这些位置落下。谁也看不见整片兽潮,问天使也看不见。她只是把怪物碰到船的那一瞬,从黑暗里抠出来。
那个曾向她招手的机械墓群,就在这时送来一具“完整身体”。
一千六百块船壳之间的空白突然被补满。所有冷、痛和断裂都成了光滑巨壳的一部分,连她尚未摸到的压力也有了名字。左眼缺失的颜色重新铺开,碎裂的右膝也稳稳撑住身体,仿佛从来没坏过。
一道声音贴着巨壳滑过:“你正在承受不必要的断裂。”
完整的感觉很轻,也很诱人。问天使把它停在核心外,没有立刻赶走。
“从哪里来?”她问。
“前方。”
问天使顺着真实船壳的受力,重新核过闻照野牵住的桥。所有能够验证的方向里,都没有那座墓环。
“你说的前方,凭什么算前方?”
幻象又替她补出一条腿,把答案放在那只脚落下的位置:“接受以后,你会明白。”
问天使把那只刚长出来的脚从核心视野里抹掉。光滑巨壳随之一暗,仍贴在门外没有离开。
第九小群的旧货舰就在这时要求退出。
船上的锈闩只拔开半寸。两名船员把撬杆都压弯了,连接仍在。问天使先感觉货舰船背向里塌,紧接着,一排主梁连续折断。
“没断开。”她把字压上货舰舷灯。
舰长半边身体挂在倾斜扶梯上,脚下还在把摔倒的人往前舱推:“我看见了。继续报它咬在哪儿!”
透明软体钻进外甲。炮手追着眼里的倒城连开几枪,全都打空。问天使可以从自己这一端切掉连接,可货舰还在靠她报出的凹痕躲开兽齿。
“现在断?”
“再等——”
第二次塌陷把舰长掀离扶梯。倒城大兽从中间咬住货舰,整片船背的压力轰然砸进问天使左侧。平底牵引台跟着一歪,核心旧伤边缘的新缺口被猛地撕开。
舰长撞上舱门,抓住扶手。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后舱,抬手砸下退出灯。
“断!”
问天使从自己这一端熄掉连接。
还是迟了半拍。
货舰断裂的触感已经穿过她的机脉。左侧上千片船壳同时像被劈走一块,她从牵引台上滑出去,肩背重重撞上第二灯舰舱壁。
核心旧口外,两枚临时扣崩开一枚。断片落在她胸前,没有自己长回去。
货舰前舱还亮着,后舱却被大兽拖进黑暗。
可问天使的左侧仍挂着那截后舱。
那里已经没有船,没有连接,也没有可以剪断的线。别处船壳每被擦碰一次,空处就跟着挨咬一次。新的幻痛盖住维修艇留下的旧伤,比一条手臂更宽,也更沉。
第二灯的一股握轮灯踩住倾斜台脚,把固定带抛到她手边:“还报得准吗?”
问天使用右手把带子扣进腰侧,逐层核对船壳传回来的快慢。
“右边还准。左边会慢,我不知道慢多少。”
“那就少接一些。”
问天使把“左侧报告会慢”传给那三百艘船。
一百九十艘拔片或剪线。七十艘仍亮着,另外四十艘始终没有回应。她等了一拍,把那四十根线从自己这端熄掉。此后每一次左侧报告前,都多了两个字:会慢。
这件由一千多艘船拼成的机械阵器,就这样拖着不对称的触觉继续前进。
舰群外,闻照野牵住的小段文明桥又敲了一次。前方的灰点回了相同节拍,却比上一次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