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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热片又转了两圈。灯流仍能感觉到槽边黑砂滚动的冷,可深色新边没有再次裂开,轴下也不再掉磨粉。
它把机械臂从实体索上松开一圈:“不疼了。”
第二灯其余四股灯流也靠了过来。抱着断片的那股把黑砂装进无内线的盒子查了又查,最后仍没进槽;外壳裂得最深的那股修到一半便敲停;膝轴失灵的只修了那处轴。握轮灯始终留在舱内看。
四道空槽停在原处,没有再往前靠。
一名脊柱断裂的人类伤员也让病床靠近舷窗:“我能修吗?”
最近的墓灯转向他:“能修肉身。”
“修完还能保证是我?”
“不碰记忆。”最近的墓灯说。
伤员抓紧床栏:“人的脑子也是肉。你们从哪儿分?”
另一盏墓灯却说,记忆也长在物质脑里,修复时不可能完全绕开。更远处还有第三种答案正在靠近。
伤员听完便让人把床推走:“先把这件事吵明白。别拿三个答案叫我躺进去。”
修理槽停在原处。
轮到问天使时,空心恒星最里面的黑环向两侧分开。
里面没有水,只有无数正在看、正在想、正在经历时间的视角,如星尘般一起起落。每一粒都能靠近别的星尘,旁边又亮着一盏仿佛随时可以关闭的灯。
“你的损坏不只在身体。”墓群说。
问天使低头看过烧断的控制路、核心缺角和坏掉的右膝:“所以我才要先看。”
“让我看你们打算怎么做。”
恒星里的光海展开三幅实景。
第一幅里,她有了完整身体。左侧颜色回来,右膝能够承重,外壳仍保留旧伤的纹路,却不再疼。
第二幅里,走向不同道路的她们重新互相看见,每一段经历都不会因距离断掉。
第三幅里,她此刻的自己铺进整座恒星。任意一具身体毁坏,她都不会跟着消失;任意一条路陷入孤独,其他视角都能看见。
“代价呢?”问天使问。
最近的墓灯回答:“不会再疼。”
“我问的是会失去什么。”
墓灯又送来算力、记忆和永不孤独。问天使没有再问,只等最外层那道慢得近乎静止的光。
等待时,一滴冷却液从核心旧口旁滑过。她看见液滴停在上缘,下一次看见时,它已经到了下缘。
中间的落下过程不见了。
第一次。
第二次发生在她抬左拇指时。手指已经离开台面半寸,身体里却找不到自己决定抬手的那一刻。
第三次更短。最近墓灯开口后,第二灯的握轮灯已经转过散热片,她隔了半息才听到同一句话。舰上五股灯流都看见她慢了,只有她自己丢了中间那一点时间。
问天使把三次缺口刻在牵引台上。
握轮灯拆开维护板查了两遍,没有找到一根能换的坏线。三处漏失都贴着她核心旧口,像每一刻的自己走到那里,都会踩空一步。
第二灯那股刚修好的灯流还在近处转动散热片。几十圈过去,深色新边没有渗出磨粉。问天使没有再问,它却主动敲来一句:“还是不疼。”
折背船的公共板上,程砚声让人送来一句问话。
“能接回我原来那条吗?”
墓灯回答:“原来的腿不在附近。可以造一条新的。”
“那我先看你们怎么让别人走。”程砚声把空被角折回残肢旁,“床别往前推。”
最外层那盏墓灯,终于把真正的代价送到。
“完成合并以后,现在这个问天使不会再单独存在。”
恒星光海里的亿万盏退出灯仍亮着。
问天使问:“那时醒来的,是谁?”
不同墓灯先后回答:“所有问天使。”
“她能退回来,继续站在这一刻吗?”
空心恒星周围的灯一盏盏亮起。最外层那道光又走了很久。
最慢的声音说:“她不会再需要现在这个你。”
问天使把这句话刻在三处时间缺口旁边。
她没有靠近光海,也没有熄掉那份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