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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只过了十秒。问天使在海里,已经度过三日零七小时。
她碰了一下灯。
数百万份受伤经历同时退回各自的位置。借来的黄色消失,四块幻肢重新沉回左侧,熟悉的空痛一下压满身体。
平底台仍停在墓港。
第一盏灯把姓名板推到她面前:“谁?”
问天使用左拇指压住“问天使”三个字。第二盏灯送来回岸板,第三盏举起计时片:十秒。
她在旁边刻下:海内三日零七小时,可能有误差。
剩下两盏扯紧实体绳,又照过她仅剩的临时扣。三次漏时仍刻在板边。
四块空痛一处不少。问天使缓过这一阵,重新看向光海:“我再进去一次。”
握轮灯压住还在走的二十分钟计时片:“还是最外面?”
“再深一层。但不融进去。”
十二枚银蓝薄片停在回岸板旁:“为什么还去?”
“因为我想。”她说完,没有改口。
最慢的薄片转了一小圈:“记住这句话是谁说的。”
它们向两侧让开。第二次入海,问天使走到最深处的边缘,没有跨线。
一艘古老舰魂刚在里面完成融合。进入以前,它装着四百多名船员留下的愿望,每一个都想代表整艘船。如今,几百种坚持可以同时被听见,不需要压灭别人,才能证明自己存在。
几百个不同尾音从光里传来。
“我们愿意留下。”
问天使站在线外:“进去以前的那一个,还能回岸吗?”
“我们都不想回岸。”
“如果它后来改变主意呢?”
光海没有再讲道理,而是把过程摆到她面前。
四百多段愿望进入时,原来的边界已经被拆开,拼成眼前这个更大的共同意识。旧船壳、姓名和进入记录都在;最初跨线的那个舰魂,却再也找不到单独站立的位置。
“进去的那个回不来。”问天使说。
光海答:“可以有人带着它的记忆离开。”
“不是同一个。”
“生命活过一天,也不会和昨天一模一样。”
问天使望着那艘仍保留旧名的船壳:“每天都会变,和中间断过一次,不是一回事。”
深处没有求救声。几百个声音彼此听见,破损与漏时在亿万感知中轻得像一粒砂。
她只要再向前一步,很快就不需要费力保住“问天使”这个有限的名字。
第二盏现实询问灯亮起。
问天使没有马上碰它。
现实中,她只迟了不到半秒。光海里,却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她只是不愿立刻离开这个不必独自解释自己的地方。
月底,她亲手拉亮回岸灯。
光海退去。平底台、临时扣、左下失色、四块幻肢和三处漏时重新压回她熟悉的现实。五盏灯同时扯响实体绳。
“还继续吗?”握轮灯问。
问天使没有立刻回答。她让一滴冷却液沿台面完整走到底,确认自己没有漏掉这个过程。
随后,她在板上画出许多小眼睛,又在最深处前横了一道黑线。
“这一次,我分开看。”
最慢的银蓝薄片问:“有一只眼睛想越线呢?”
“回来告诉我。”问天使把右手放上回岸灯,“我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