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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云果果看见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比张屠夫那只小一号,正趴在肉摊旁边打瞌睡。
云果果的眼睛亮了,她想走过去,陈小鱼拉住了她。
“果果,不能去,那是赵婶家的狗,可凶了。”
“窝叭怕,窝跟勾勾有缘咧。”
陈小鱼没拉住她,云果果跑过去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狗的背。
狗醒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云果果继续摸,从头摸到背摸了好几下,狗没跑,毛也没被薅秃。
“小鱼!它米有跑腻!它喜欢窝咧!”
陈小鱼看呆了,赵婶家的狗,见谁都汪汪叫,上次咬过送菜的王叔,上上次差点咬到隔壁的小孩。
现在它趴在地上,被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摸来摸去,不但没叫,还摇了摇尾巴。
云果果站起来,拍了拍手。
“窝说鸟,窝跟勾勾有缘。”
墨景浩站在旁边,看着那条狗,狗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条狗。像是在说——“
这小祖宗,摸过张屠夫的狗,张屠夫的狗秃了,我不想秃,所以我让她摸。”
墨景浩觉得,这条狗,可能比他还要聪明。
在集市上,云果果还遇到了一个卖艺的老头,老头牵着两只猴子,一只大一只小,让它们翻跟头、作揖、耍杂技——云果果从来没看过猴子,兴奋得两个小揪揪都竖起来了。
“哇!三锅锅,泥康泥康!猴几,会翻跟斗耶!”
她跑到最前面蹲下来,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猴子翻完跟斗,端着一个小铜锣,走到围观的人面前要钱。
走到云果果面前时,云果果摸了摸荷包——里面没有钱,她想了想,从里面掏出了一块桂花糕,放在铜锣上。
大猴子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云果果,然后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说“这是什么玩意儿?甜的还挺好吃”。
它没有让云果果给钱,也没有把桂花糕还给她,而是把铜锣端回去,给老头看了。
老头看了看桂花糕,又看了看云果果笑了。
“小娃娃,你这桂花糕比铜钱值钱,这猴子,尝了一口不肯还了。”
“米有关系,窝还有,泥让它再翻一个跟斗,窝再给一块糕糕腻。”
老头让大猴子又翻了一个跟斗,云果果又给了一块桂花糕。
小猴子看见了,也跑过来翻跟斗,云果果又给了一块。三块桂花糕,换来了三个跟斗,她觉得自己赚了。
凤玉瑶在旁边看着摇摇头,这孩子走到哪儿,都不会吃亏,吃的东西从不白花,不是换跟斗就是换笑容。
下午,凤玉瑶带着三个孩子,去田里放风筝。
墨景浩用竹篾和宣纸做了风筝,就是糊得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蝴蝶。
“三锅锅,介个风筝,它像一只生病滴老鹰腻。”
“不对,它系一只蝴蝶。”
“蝴蝶没有这么胖的。”
“辣,它就系只胖胖滴蝴蝶咧。”
“好吧,辣,窝以后叫它胖胖滴蝴蝶咧。”
田里的麦子绿油油的,风一吹过,就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凤玉瑶牵着线,墨景浩举着风筝,陈小鱼和云果果站在旁边看着。
风来了,墨景浩松开手,凤玉瑶慢慢跑起来,风筝歪歪扭扭的,摇摇欲坠的飞上了天。
云果果仰着头,看着那只风筝。
“哇哇哇……胖蝴蝶,飞起来鸟。”
“是飞起来了。”
墨景浩说道。
“三锅锅,它为神马,飞滴辣麻难看腻?”
“……能飞起来就行了。”
风逐渐大了,风筝的线也绷紧了,凤玉瑶拽着线,往回慢慢拉,风筝却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风越来越大了,风筝的线眼看就要断了,凤玉瑶赶紧收住线,风筝稳住了。
云果果在
凤玉瑶跑得气喘吁吁的,她在田埂上跑了一个来回,风筝在天上飞了一个来回。
最后风筝被风吹到了树上,挂住了。
墨景浩爬上去取风筝,树不算很高,几步就爬上去了。他把风筝从树枝上摘下来,往下看——
云果果站在树下仰着脸,光着脚丫,踩在松软的泥土里,两个小揪揪被风吹歪了,她笑得很开心,露出那排白白的、小小的乳牙。
墨景浩在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妹妹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像谁呢?他说不上来。是像她自己,世界上最好的自己。
-
晚上,陈老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清蒸鱼、鱼头豆腐汤——都是下午摸的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云果果坐在陈小鱼旁边,陈老爹坐主位,凤玉瑶坐他旁边,墨景浩坐凤玉瑶旁边。一桌人,像一家人。
云果果端起面前的碗——碗里盛着浓浓的鱼汤,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她喝了一口,吸了两口气,又喝了一口。
“好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陈老爹笑着说道。
“爷爷,泥也喝。”
陈老爹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好。”
两个碗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云果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月亮。
-
夜里,云果果和陈小鱼,睡在同一张小床上,枕头是荞麦壳的,被子是棉布的,一翻身就沙沙的响。
窗外,弯弯月亮光照了进来,照在被子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云果果翻了一个身,面向陈小鱼。
“小鱼。”
“嗯?”
“窝在京城,每天碎觉前,都想泥腻。”
“想我什么?”
“想泥给窝讲故事,小兔子采蘑菇,小兔子忘鸟放盐滴故事。”
陈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听吗?”
“想。”
陈小鱼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去森林里采蘑菇。它采了好多好多蘑菇,红的、白的、花的……”
她讲得很慢,声音很轻,怕吵到隔壁的凤玉瑶。
讲到小兔子回家炖汤的时候,她说:“小兔子把蘑菇放进锅里,炖了好久好久,出锅的时候尝了一口——忘了放盐。”
云果果笑了。
“它又忘鸟,它每次都忘记。”
“嗯,它每次都忘记。”
“但,它下次还会忘记。”
“嗯,它下次还会忘记。”
云果果把被子拉到下巴。
“小鱼。”
“嗯?”
“窝好开心,今天好开心滴腻。”
陈小鱼伸手搂住她,胳膊搭在她肚子上,热乎乎的。
“我也是。”
两个小丫头搂在一起,像两只挤在窝里的小猫。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从这扇窗移到那扇窗,从这片屋顶移到那片屋顶。
云果果闭上眼睛,在陈小鱼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她今天没有踢被子——因为陈小鱼搂着她,她踢不动。
-
第二天早上,云果果起来的时候,陈小鱼已经在院子里了。
陈小鱼正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米,正在喂鸡。
公鸡站在她面前,昂着头等她撒米,她撒了一把,公鸡啄了两粒,咯咯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谢谢”。
陈小鱼又撒了一把,公鸡又啄了两粒。
云果果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鱼,公鸡吃几粒,就会饱滴呀?”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不吃了,就饱了。”
她们等了一会儿,公鸡还在啄。又等了一会儿,还在啄。再等一会儿,公鸡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走了。
“它吃饱了。”
陈小鱼说道。
云果果看着公鸡的背影——红冠子绿尾巴,走起路来昂着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大将军。忽然说了一句。
“它走路滴姿势,好像父王咧,凉亲滴夫君,他走路也昂桌头,像大公鸡一样。”
陈小鱼张了张嘴,想说“辰王是公鸡”,觉得不对劲。但云果果说是就是吧,反正她也没见过辰王。
喂完鸡后,陈小鱼在院子里洗衣裳,云果果蹲在旁边看。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摸木盆里的泡泡。
泡泡破了,她手上沾了一团白沫,甩了两下没甩掉,直接用嘴吹了。吹了一脸沫子,像长了白胡子。
“小鱼。”
“嗯?”
“泥洗衣裳,累叭累呀?”
“有点累。”
“辣,窝帮泥洗咧。”
陈小鱼看了看盆里的衣服,又看了看云果果,那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
“……不用了。”
“叭用客气,窝系泥妹妹,泥累鸟,窝帮泥洗咧。”
还没等陈小鱼反应过来,云果果已经把两只手伸进了盆里,“噗”的一声,水花溅了陈小鱼一脸。
云果果把衣服捞了起来,在搓板上使劲搓了两下,衣服搓得皱巴巴的,泡泡飞到了天上,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哇哇哇!小鱼泥康,好好康滴泡泡腻,好像小彩虹咧。”
云果果又搓了两下,又有好多小彩虹飞起来。她可高兴了,开始越搓越快,水花四溅了起来,泡泡满天飞了起来。
陈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沫子,看着满天飞舞的泡泡,忽然想起云果果以前在鱼缸里,吐泡泡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水里吐泡泡儿,现在在岸上吹泡泡,她长大了,但好像又没长大。
云果果搓了半个时辰,搓完了三件衣服。
陈小鱼后来,把那三件衣服重新洗了一遍,没有告诉她。
她晾衣服的时候,云果果站在旁边,一件一件地指挥着。
“介件,系窝洗滴,介件,也系窝洗滴,介件,还系窝洗滴。”
“小鱼,泥滴衣服,怎麻叭见腻?”
“……在里面。”
“为神马,泥滴衣裳在里面腻?”
“因为你的衣裳,要在外面晒晒太阳。”
“辣,窝滴衣裳晒鸟太阳,会变成神马样滴腻?”
“变成暖和的衣服。”
“辣,窝要天天穿暖和滴衣裳。”
陈小鱼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在绳子上,转过身看着云果果。
云果果站在阳光下,两个小揪揪歪了,蓝色小裙子上一大片水渍,脚丫子上全是泥巴,正在使劲踮起脚尖,去够绳子上那件最小的衣服,她太矮了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陈小鱼把她抱起来,云果果伸手摸了那件衣服,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暖暖滴,太阳在衣裳里面鸟腻。”
陈小鱼把她放下来,她光着脚丫,在地上跳了两下。
“窝滴衣服里有太阳,窝穿鸟,就变成太阳果果鸟咧。”
陈小鱼笑了。
“太阳果果,该吃饭了。”
“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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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云果果在桌上,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窝,以后要当厨几滴腻。”
正在喝汤的陈老爹,呛了一口,咳了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