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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爹又捡到一个孩子,那天早上他去河边收鱼篓,鱼篓里没有鱼,旁边飘着一个竹编的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
陈老爹把蓝布掀开一看,里头躺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婴儿小小的,皮肤有点红红的,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老鼠,用一块旧布包着。
小婴儿的眼睛闭着的,手指头攥成小拳头,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陈老爹站在河里,水刚没到膝盖,手里拎着篮子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捡过鱼、捡过虾、捡过螃蟹、还捡过一条会变成人的金鱼回家,可从来没有捡过婴儿的。
陈老爹沉墨了片刻,决定把篮子拎了回家。
陈小鱼正在院子里喂鸡。
“爷爷,你今天捡到什么了?”
“小鱼,你过来看看。”
陈小鱼走过去,往篮子里一看——张大了嘴巴。
“爷爷,这是……小宝宝?”
“嗯,刚才在河边捡到的。”
“谁家的?”
“不知道。”
陈小鱼蹲下来看着篮子里的婴儿,婴儿动了动手指头,嘴巴张了张,像是在找吃的。
“爷爷,她饿了。”陈小鱼说。
陈老爹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一碗米汤,用勺子一点一点喂到婴儿嘴里,婴儿吸了两口,咳了一下,又吸了两口,米汤从嘴角流下来。
陈小鱼用手帕给她擦干净了,婴儿吃饱了打了一个哈欠,又睡着了。
“爷爷,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
陈小鱼想了想。
“叫小果吧,陈小果。”
陈小鱼的表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果果在京城不能天天陪着我,以后有陈小果在这里陪着,就像果果也在这里陪着我一样。”
陈老爹没有说话,这孩子跟云果果一样,心里装着很多人。
-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云果果正在吃糖葫芦。
这个消息是墨景浩带回来的,他放学从学堂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了云果果,信是陈老爹托人捎到京城的。
云果果正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拿着糖葫芦,她让墨景浩念给她听。
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果果,老爹我在河边捡到一个女婴,小鱼给她取名陈小果,孩子很健康,勿念。”
墨景浩念完了信,云果果的小手一顿,糖葫芦和桂花糕都掉在了地上,嘴巴也不嚼了。
“神马?小鱼捡鸟一个妹妹?窝滴妹妹?”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桂花糕碎末,又看了看墨景浩,桂花糕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小鱼为神马要捡个妹妹?窝叭系她妹妹吗?”
“你当然是妹妹,但她在陈家沟,你在京城,她一个人寂寞,捡个妹妹陪着也好。”
“辣窝也寂寞!窝也要凉亲,再捡一个妹妹!”
云果果气炸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她吃醋了。
她一直以为,她是陈小鱼唯一的妹妹,现在多了一个陈小果,那她算什么?算姐姐吗?
凤玉瑶从里屋走出来,叹了口气。
“果果,妹妹不是捡来的,是靠缘分的。”
云果果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脚丫,跑到凤玉瑶面前,抱住她的腿。
“凉亲,窝们肥陈家沟!现在!马上!”
“你回去干什么?”
“窝要康康,辣个陈小果系神马样几!她凭神马当窝妹妹滴!”
凤玉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云果果气得两个小揪揪都歪了,手里还攥着糖葫芦的竹签子,嘴巴撅得能挂油瓶,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抢了窝的小猫。
“果果,你吃醋了?”
“米有,窝叭次醋,醋酸酸滴,窝叭喜欢次,窝系生气鸟!”
“那你生什么气呀?”
“小鱼米有告诉窝,就捡鸟妹妹!”
“窝系她第一个妹妹!她应该先问窝。同叭同意滴腻!
凤玉瑶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明天带你回去。”
云果果愣了一下。
“明天?”
“嗯,明天。”
云果果松开凤玉瑶的腿,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掉的桂花糕,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嘴里。
“叭能浪费鸟。”
第二天一早,凤玉瑶和云果果出发了,马车走得很快,云果果趴在车窗上,嘴巴一刻没停。
“凉亲,泥说她比窝小?”
“嗯。”
“凉亲,辣个陈小果,比窝小多少咧?”
“小很多,她还是小宝宝。”
“辣,她会说话吗?”
“不会。”
“会走路吗?”
“不会。”
“会次糖葫芦吗?”
“不会。”
云果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
“辣她神马都叭会,小鱼为神马要她当妹妹腻?”
凤玉瑶想了想。
“也许不是小鱼要她,是她没有地方去了。就像当初你也没有地方去,小鱼收留了你。”
云果果不说话了,她想起自己当初从水缸里变出来后,陈小鱼没有嫌弃她,给她穿衣服,给她扎辫子,给她讲故事。
她那时候什么也不会——现在来了一个更小的,什么都不会。
云果果觉得自己应该要教她,可心里还是酸酸的,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杏子。
-
马车进了陈家沟,云果果第一个滑下去,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是滑下去的,她腿太短跳不了,她坐在马车边缘上往下滑,像一只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小企鹅。
她光着脚丫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一声,站稳了。
云果果站在院子门口,看见陈小鱼正抱着陈小果坐在树荫下。
陈小果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成小拳头,像一颗刚出土的小花生。
云果果走过去,站在陈小鱼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婴儿。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好一会儿。
“介系神马?”
陈小鱼笑了。
“这是陈小果,妹妹。”
“窝知道系妹妹,窝问滴系,介系神马东西腻?”
“比窝还小腻,窝已经很小鸟,她比窝还要小咧!她系叭系,叭会长大滴咧?”
“果果,她会长大的。”
“长到窝介麻大?”
“嗯。”
“辣要过好多好多年咧。”
“嗯,好多年。”
云果果伸出手指头,戳了戳陈小果的脸蛋,软软的像戳在一块嫩豆腐上。
陈小果动了动嘴巴没有醒,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没醒。
“小鱼,她怎麻叭醒咧?窝戳她,她都叭醒滴腻。”
“婴儿就是这样的,睡觉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少。”
“辣她,神马时候醒?”
“不知道,也许一会儿,也许明天。”
云果果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泥快醒,窝有话跟泥说。”
云果果说完,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坐下,抱着膝盖,嘴巴撅得老高。
陈小鱼看着她——蹲在襁褓旁边,两个小揪揪歪歪的,蓝色小裙子拖在地上,脚丫子沾着泥,表情严肃得像一个大将军在等敌军投降。
陈小鱼忽然觉得,云果果应该是吃醋了,便抱着陈小果走了过来。
“果果,你怎么了?”
“米有怎麻。”
“你生气了。”
“米有。”
“你吃醋了。”
“米有,醋系酸酸滴,窝叭喜欢次,窝只喜欢,次糖葫芦和桂发糕。”
陈小鱼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陈小果在襁褓里,嘴巴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睡着了。
陈小鱼看着云果果——她的眼眶红红的。
“果果,你也是我妹妹,永远都是。”
“辣她咧?”
“她也是妹妹,你们都是我的妹妹。”
“辣泥,更喜欢谁腻?”
陈小鱼想了想,说道。
“果果,你就像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陈小果她就像白粥淡淡的。你喜欢糖葫芦?还是白粥呀?”
“窝喜欢糖葫芦,也喜欢白粥。”
“窝早上喝粥,白天次糖葫芦,都阔以滴腻。”
“那就对了,你们两个我都喜欢,早上抱她,白天陪你,晚上两个一起搂着睡。”
云果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了陈小鱼的肩膀上。
“辣泥,叭许只抱她,叭抱窝滴咧。”
“好。”
“辣窝,现在能康康她吗?”
“她在你面前。”
云果果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脸,陈小果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嘴巴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云果果愣了,婴儿那个笑容很小,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漾到了云果果心里最酸的那个地方。
云果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小果的小手。陈小果的手太小了,比她的手还小,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桂花糕,热乎乎的。
云果果的心,忽然不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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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和凤玉瑶就这样在陈家沟住下了。
可接下来的几天,云果果感觉陈小鱼和凤玉瑶都不理她了。不对,不是不理她,而是理得少了。
以前,陈小鱼会陪她画画、讲故事、去河边摸鱼,现在,陈小鱼大部分时间,都在抱陈小果,喂小果吃米糊糊,哄小果睡觉。
以前,凤玉瑶会帮她梳头扎辫子、买糖葫芦,现在,凤玉瑶大部分时间,都在帮陈小鱼照顾小果,换尿布、洗尿布、晒尿布。
院子里拉了一根绳子,上面挂满了尿布,白的、灰的、花的,像一面面小旗子。
云果果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抱着膝盖,看着那根绳子。风一吹尿布飘起来,像一群白色的鸟在飞。她没有去追,因为她心情不好。
陈老爹看到了,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