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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了,云果果趴在车窗上往回看,陈小鱼抱着小果站在门口,小果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像是在招手。云果果也招了招手。
“呃呃,——窝走鸟——窝会肥来滴——也会想泥们滴”。
陈小果的手挥了两下,像是在说再见。
金丹碎片在衣领里亮了一下,一明一暗的,像在说——“知道了。”
云果果放下帘子缩进凤玉瑶怀里。
“凉亲。”
“嗯?”
“窝想陈小果鸟。”
“你才刚走。”
“阔窝,就已经开始想她鸟,她以后会记得窝吗?”
“会。”
“凉亲,泥怎麻寄道?”
“因为你是她姐姐。”
云果果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她是姐姐。两个妹妹的姐姐。陈小鱼的,陈小果的。
她要把所有的糖葫芦都给她们,把所有的拨浪鼓都给她们。她要保护她们,谁都别想欺负她们。谁要是敢推她们一下,她就追他五条街,五条街不够就十条街,追到他哭为止。
马车摇摇晃晃的,云果果在凤玉瑶怀里睡着了。
-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停了,凤玉瑶掀开帘子。
“怎么了?”
车夫指着前面的路。
“王妃,前面有人拦路。”
凤玉瑶看了过去,路中间站着一个人,白白净净的,穿着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提着三个木桶。
暮色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云果果被吵醒了,揉着眼睛探出头去。
“阿丙?泥怎麻在介里?”
敖丙站在路中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
“你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又像是在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他把手里的木桶举了举。
“本太子来送鱼。”
云果果看着那三个木桶,又看了看他的脸。她忽然笑了。
“阿丙,泥系来找窝滴叭?”
敖丙没说话,把木桶递给车夫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下次再回陈家沟,本太子要跟你一起。”
说完,敖丙真的走了。
云果果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月光照在他身上,像在送他回家。
她缩回凤玉瑶怀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凉亲,阿丙系个好银叭?”
“是。”
“他虽然系龙,但系他心里软,跟赵夫几一样。”
凤玉瑶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嗯,跟你一样,心里都软。”
云果果想了想,觉得凉亲说得对。
“介个世界上,心里软滴银,都系好银。”
碎片在衣领里又亮了一下。一明一暗,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鼓着掌。
-
云果果追铁柱的事传遍了陈家沟,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京城集市里,传的人添油加醋,让人听的人津津有味。——
“云果果为了给妹妹报仇,追着一个七岁男孩,跑了五条街,男孩哭着回来道歉,以后再也不敢靠近陈小果了。”
集市里,张屠夫在肉摊上说:“那孩子,我早就说过不能惹。我那条狗,被她追秃了,到现在毛都没长全了。”
赵婶说道:“她妹妹陈小果,现在谁都不敢碰,她那个小姐姐很厉害。”
李婶说:“那孩子才两岁半。”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张屠夫说:“两岁半怎么了?两岁半能追秃我的狗,五条街跑下来气都不喘,你行吗?”
众人又沉默了,确实不行。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凤玉瑶耳边,凤玉瑶问云果果。
夜里,凤玉瑶跟云果果说起这件事。
“果果,你在陈家沟追铁柱了?”
“嗯。”
“追了几条街?”
“五条。”
“他多大?”
“七岁。”
“你多大?”
“两岁半。”
“你追了他五条街?”
“嗯,他跑得慢,窝跑得快。”
凤玉瑶深吸一口气,她发现已经没有办法,用正常人类的逻辑,来理解这个孩子了。
“那你为什么要追他?”
“他推小果妹妹,推得很轻,小果米哭。”
“推鸟就系推鸟,轻也系推,推鸟就要道歉。后来他道歉鸟,窝就叭追鸟。”
云果果的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凤玉瑶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将来要是当了官,一定是个清官。
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认死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轻了也是错。该道歉就得道歉。道歉了就原谅。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果果,那为什么铁柱发烧了,还在喊“别追了”?”
云果果想了想说:“也许,他做噩梦鸟,叭关窝滴事。”
凤玉瑶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她让青音派人给铁柱家,送了一盒桂花糕和一封信。
信是云果果口述的,墨景浩帮他代笔的,上面写着——
“铁柱锅锅,对叭起,下次窝跑慢一点,泥好好养病,好鸟,窝们一起玩。”
铁柱收到桂花糕和信,又哭了。这次不是累的,是感动的。
-
仙界,玉青真君看着水镜里的云果果睡着了,嘴角带着笑,手里攥着凤玉瑶的衣角,攥得很紧。
太初道君凑过来。
“她又回陈家沟了?”
“嗯。”
“又多了个妹妹?”
“嗯。”
“她开心吗?”
玉青真君看着云果果嘴角的笑。
“开心。”
“她在人间,家人越来越多了。”
玉青真君没说话,他看着那张圆圆的小脸看了很久,她刚下凡的时候,只有一个人。
后来有了陈老爹,有了陈小鱼,有了凤玉瑶,有了辰王府那么多人,现在又有了陈小果,。
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一颗种子长成了一棵树。
“她在人间,”玉青真君说,“比在仙界热闹。”
“嗯。”
“这是好事。”
水镜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只剩云果果脖子后面的印记,一明一暗,像有人在远方一下一下地敲着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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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墨景浩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告诉云果果一件事——云真道长那天出了城后,在城门口,被几个黑莲教的人拦住了。
他们问老道是谁,老道说自己是终南山来的道士,来京城化缘。他们说黑莲教,才是真神在人间的使者,问老道要不要入教。
云真老道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了句“贫道跟你们教主是旧识”,然后拄着木杖走了,扬起的尘土里,黑莲教的人站着没敢追。
“跟黑莲教教主系旧识?”
云果果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辣,黑莲教教主系谁呀?也系以前在天上,被窝揪过胡几滴银吗?”
墨景浩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反正你师傅走了,父王说他走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出城以后往终南山方向,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云果果低头看着,腰间并排挂着的短刀和小木剑,又抬头看了看,远处天边那朵长得像终南山的云。然后她把木剑拔出来,学着墨时砚的起手式,摆了个姿势——虽然还是歪的,但比第一次握刀时稳了不少。
“窝以后,早上一盏茶时间,练老君爷爷滴木剑。”
“一盏茶时间,练大锅锅滴短刀,还要练师斧,教窝滴法术,窝都要练,都要学会腻。”
“窝滴算术虽然很烂,但早上滴时间,可以劈成三份,左边系剑,右边系刀,心里练法术。”
“介样,就对得起老君爷爷,在丹炉旁刻坏掉滴前两把木剑鸟,也对得起大锅锅,帮窝削木刀时磨破滴手指头鸟。”
云果果说完就跑去比武场了,小橘刚从假山上跳下来,被她顺路一把抱走。
叽叽喳喳从槐树上飞下来,停在她左肩。
八哥停在假山顶上,学赵老夫子的声音说了一句——“贵在持之以恒”——
然后,自己又用云果果的声音,接了一句——“窝还系会劈叉”。
云果果没有回头,喊了一句。
“劈叉,也系在进步腻”。
小橘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像在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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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很远很远的终南山方向,云真道长站在山门前,那棵老银杏树底下。
他解下布包,把云果果塞给他的那包桂花糕打开,分成了三份:一份供在太上道祖的牌位前,一份放在自己打坐的蒲团旁边,一份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加了双倍蜂蜜的桂花糕,确实很甜,跟他在辰王府里,吃到的一模一样。
观里的雪,已经化了,银杏叶金灿灿铺了一地。
云真道长嚼着桂花糕,仰头看着银杏树,想起了那个小真神,在比武场拔木剑的姿势——虽然有点歪,但很认真。
他轻笑了一下,手指轻掐,对着京城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王爷,你家小真神,剑法还欠练习,但根扎得很稳。”